外头送货的人声音大了些,槐卿揉着眉头坐起身来,望着四周的环境,是自己的厢房。
他已经想不出来昨天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低头查看自己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喉头一阵干涩,槐卿拿过床边的长靴套上,走至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秋棠端了一碗煮好的面汤,行至门前,低声道:“郎君可起身了?娘子让奴婢煮碗面汤,好叫郎君吃了身体舒服些。”
“进来吧!”槐卿坐在桌前,抬手揉搓自己眉头,早知道昨天不逞强喝半坛酒,头晕脑胀。
秋棠端着面汤进来,低头放在桌上就准备出去。
“等一下。”槐卿抬手喊住。
“郎君还有何事?”秋棠双手交握在腹前。
槐卿问道:“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外头在闹什么,怎么这般吵?”
“回郎君,昨儿您傍晚醉酒,自己赶着马车回来,车身剐蹭了好几处,娘子还发了好大的火呢!外头正是送碳、送粮的店家。”秋棠到底年龄小,不懂得迂回,一股脑全说了。
槐卿手中拿着勺子,搅动着碗中的面汤,眉头一动,“娘子生气了?”
“正是呢!晚膳都用少半碗。”秋棠回道。
“知道了,下去吧!”槐卿放下手中的勺子。
秋棠退出厢房,正巧秋墨送走送粮的小二,险些撞个满怀,“看路些,郎君可起了?”
“起了。”秋棠道。
进了厢房内,秋墨见槐卿面前摆了碗面汤,问声安好,就开始着手打扫厢房。
“昨天我醉的厉害,可做了什么?”槐卿看向忙碌的秋墨。
秋墨手中动作一顿,回身施以一个尴尬的微笑,“郎君昨日吃醉,拉着娘子在院内闹呢!”
“有这回事?”槐卿实在想不起来,又见秋墨一副为难的模样,也信了几分,起身往屋外走去。
正好遇上林银玉带着秋凝要出门,林银玉说道:“郎君安好。”
槐卿笑着颔首,往正屋走去。
“郎君可是要找阿姊?”林银玉喊住槐卿,道:“阿姊现在在书房检查我的账簿呢!”
“嗯。”槐卿点头,转身从廊下往书房走去。
书房内,秋棠将几扇窗子打开,在香炉中点上一块提神香,这才退回屋外守着,又见槐卿来了,将门打开让其进入。
“你醒了?”竹此君从从账簿中抬起头,瞥了眼槐卿,“昨天喝得很尽兴嘛!”
槐卿自己走到桌前木椅上坐下,望着竹此君认真的模样,道:“昨天见了一位五十几年前的好友,怕他喝了身体受不住,我就多喝了点。”
竹此君闻此言,将手中的账簿往桌上一放,很是诧异,“五十几年前?那他现在不得很大年纪了?”
“具体几岁不知,之前送钱给他科考也才二十岁,现在应该有个七十来岁,那时候前朝还没灭呢!”
槐卿双手一摊,仰着脑袋靠在椅背上,“那小子真有本事,改朝换代还能做大官!”
书房内香炉袅袅,窗外时不时吹进带着树叶芳香的凉风。
竹此君双手撑在下巴上,道:“那前朝末帝是个昏庸的,当今皇帝贤明,深受百姓爱戴,反正总归都是为了百姓,做哪朝官也不重要,不还给那末帝封了个王养着吗?”
前朝末帝被当今皇帝生擒于城墙之上,皇帝为了笼络天下,将其封了个亲王,养在京城,实则也是囚禁。
“也是。”槐卿又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竹此君听,“当初在槐树下,还是谦谦君子,如今再见已是一个耄耋老者,人的寿命实在是太短了。”
“可不呢!”竹此君又拿起手中账簿,“所以说人和妖怪还是不要走太近,不然隔几十年就送走几个。”
二人正说着,秋砚从门房处跑来,给两个人行了礼,禀报道:“娘子、郎君,外头来了一位王大人,说是前来与郎君叙旧的。”
“哦?”竹此君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看向槐卿,“可是你那位好友,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槐卿挥手让秋砚下去将人请进来,这才回道:“昨日桌上已经全盘脱出。”
“那我也想去见见你这位好友。”竹此君起身,抚顺身上的褶皱,“与当官的处好了总对我们没什么坏处。”
二人走在回廊上,秋棠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王延今日带着孙子王昶前来拜见,此时祖孙二人正在厅中等候。
王昶道:“祖父,从前未听说咱们与这林家有什么关系呀?”
“那自今日起,就有关系了,那是我的忘年交。”王延接过秋凝奉上的茶水,淡然道:“这宅子是小了点。”
王昶有些无语,祖父七十来岁的人了还有忘年交,心下又对祖父嘴中的郎君起了好奇心,什么样的人才会让祖父如此上心,毕竟祖父向来高傲。
竹此君与槐卿进了厅内,齐齐行了个简单的礼节。
“又来这些虚的。”王延嫌弃地扶起槐卿,瞥见竹此君那张脸,很是满意,“这个是你的?”
“内子,闹着想见见你。”槐卿很自然地说出来。
王延知道竹此君也非凡人,笑着道:“真是一对檀奴谢女,般配般配。”
“先生谬赞了。”竹此君咬牙笑着回礼,这该死的槐卿,就知道占她的便宜。
王延又拉过自己的孙子王昶,介绍道:“这是我的孙子王昶,现如今刚中,还未放官,我带来同你们见见,也不叫日后两家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