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的酒是上品,槐卿怕王延那顽童多喝,抢了好几杯,路上秋风一吹,就上了脸。
暮色霭霭,红鸟缀边。
门口的王姓匾额被取下换上林宅二字。
“郎君今日饮酒了?怎么不使人来唤我赶车?”
秋砚急忙搀扶着槐卿,见脚步虚浮,身姿摇晃,料想喝了点酒,将其安置在院中石椅上,对秋棠道:“你去给郎君煮碗醒酒汤。”
“诶诶!”秋棠提着裙摆,登登几步跑入宅中,正巧遇上往外走的竹此君。
竹此君纳闷看着这小丫头着急的模样,“怎么这么着急?”
秋棠膝头微曲,低头行了个礼,这才说来,“娘子,郎君在外头喝醉了,秋砚让奴婢去煮碗醒酒汤。”
喝醉了?居然有这么好的朋友。
“去吧!”竹此君颔首。
正巧秋砚半拖半拽的将槐卿搀扶进宅内,见着竹此君,忙道:“郎君喝大了,步子都走不稳。”
“扶到房内,再找身干净衣服换上,臭死了。”
竹此君取出手帕,半掩在鼻下,皱着眉头,“都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这次喝了多少。”
槐卿只感觉身子发软,倚靠在秋砚身上,朦朦胧胧间瞧见竹此君站在身前。
伸出双手往前抓,嘴中嘟囔着,“此君……此君!别走!”
竹此君一时不察,两条胳膊就被槐卿控住,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哎呦!槐卿松开手,臭死了,我最讨厌喝酒人身上这股臭味了!”
“不放!不放!”槐卿哪舍得放手,身子往前走,将竹此君拥入怀中,“此君!此君!你说过要同我一起的……”
“哎呦!秋砚!快把他扯开!臭死了!”竹此君很是不喜欢这股味道,双手撑在槐卿胸前,上半身使劲往后仰。
秋砚愁苦万分,这郎君的力气实在是大,他怎么拉扯都拉不开,嘴中着急,朝院内大喊:“秋墨!快些来帮忙!郎君吃醉了!”
“哎呦!快点儿!”竹此君皱着眉头,又怕槐卿站不住,也不敢太过用力,只得呼喊:“秋墨你小子快点!”
秋墨正在房中整理书籍,忽的听见外头在喊,急急忙忙出来,见到三人在院内撕扯,赶忙上前帮忙。
“郎君!快些松手!”秋墨和秋砚两人一人拉住一只手,往外扯,好不容易才将槐卿扯开。
几人见竹此君钗环缭乱,头上梳好的发鬓松散开来,被气得脸上发红,冷哼一声,“往后郎君出门,秋墨你就跟着,若是再吃多酒就把他摁住,省得回家发酒疯。”
秋墨秋砚连连点头,不敢看竹此君恼怒的样子,搀着槐卿入了厢房,轻轻放在床上。
“这郎君力气真大!”秋砚道,“我常常扛沙袋,郎君使劲我连扯都扯不来。”
秋墨蹲下身子将槐卿的鞋子脱下来,又起身在柜子中找出一套干净衣裳,回道:“是呢!那模样像是要把娘子按死!你去打盆热水来,给郎君擦擦,娘子正嫌臭呢!”
“好。”秋砚进灶下打了盆水,与端着醒酒汤的秋棠一同向厢房走去。
林宅的回廊尚未封上帘子,夜晚的风渐起,两人哆嗦了一下。
秋棠年龄小,皱着眉说道:“我看娘子是真生气了,晚膳都用少了些呢!”
“不许多嘴。”秋砚不爱说话,斜楞秋棠一眼,“主家的事情不能置喙。”
秋砚从前也在富贵人家干过一段时间,多嘴的婆子被打了几十大板卖到外头去。
“是。”秋棠噘嘴回道。
厢房内,秋墨接过醒酒汤,先是替槐卿将衣物褪下,擦拭干净,又换上干净的衣物。
两人齐心协力,将一碗醒酒汤灌了下去,这才退下。
秋风起,卷残叶,林宅庭内晦暗下来,竹此君正坐在厅下回廊,望着天上的圆月,双眼有些失神。
“娘子可还是为傍晚的事情不高兴?”秋凝立在身侧,给竹此君取来一件薄薄的外衫,好挡挡夜晚的冷意。
竹此君将身上的衣服拢住,偏头道:“不是,你先下去吧,晚上不许做衣裳,当心坏了眼睛。”
“是。”秋凝心中感动,退了下去。
身后脚步走远,竹此君长叹一口气。
今日见槐卿醉酒驾车回来,她心中总是怦怦的,很是不安,若是在外头露了马脚,他们全都完了。
正沉思着,肩上忽的一重,竹此君下了一跳,回头看去。
廊下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烛光透过灯盏,落在来人身上,正是林银玉。
“阿姊这是怎么了?”林银玉搬来一块凳子,坐在竹此君身侧,“入了京城,阿姊好似很不开心,不然我们走吧!这京城不如阿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