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陈迎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刻意的亲近,“你身体还好吗?我听佳嘉说,你昨天去医院产检了?”
他连自己的女儿怀孕都不知道。
“我还好。谢谢。”徐晚的声音没有波澜。
“那就好……”陈迎顿了顿,像是艰难地开口,“有件事……袁海川,他想见你一面,当面谈谈。托我……”
“这有必要特意告诉我吗?”徐晚打断他,语气里透着一丝清晰的倦意和疏离,“如果没别的事,陈先生,以后还是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小晚!”陈迎急了,声音拔高,又强压下去,“就算……就算你不管袁氏,难道不能看在……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帮帮坤源吗?”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困境,资金链要断,市场份额丢失,袁氏这个最大客户自身难保,陈家摊子铺太大收不了场……绝望透过电波弥漫开来。
“……坤源已经走到末路了!你就不能伸伸手吗?哪怕只是和你那个同学单总打个招呼,给坤源一些订单……”他的声音近乎哀求。
徐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产后的苍白。等陈迎急促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电话中他粗重的喘息。
她缓缓开口:“对不起,陈先生。”她停顿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明净高远的天空,声音很轻,“恕我爱莫能助。”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那平静的语调下,是无可转圜的决绝:“毕竟,这是……亡、母、遗、命。”
电话那头,瞬间一片死寂。
看她挂断了电话,周晏北赶紧把刚刚醒来的女儿小心地放进她臂弯,伸手戳了戳女儿的嘴角:“你看她的嘴巴,竟然会找我的手指,好聪明!”
徐晚一阵无语:“……那是她饿了,在找东西吃!”
周晏北:……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家伙终于吃饱了又睡着了。
徐晚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恬静的睡颜,那小小的眉眼,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
***
女儿的百日宴,到底还是大办了。
徐晚坐足了四十二天的月子,身体恢复了些,便开始和周晏北商量婚礼和百日宴的事。其实大多是周晏北在忙前忙后,拿着各种方案、请柬样式、菜单给她看,她只需要点点头,或者说“这个不喜欢”。
关于百日宴,她本意是一切从简。但公婆态度坚决,尤其是婆婆乔珠珠,拉着她的手说:“晚晚,这个宴一定要办,还要办得热闹。这不光是给孩子的,也是给晏北的。”
她的眼神中有一丝徐晚看不懂的、复杂的如释重负。
徐晚觉得她话里有话,可周晏北只是搂着她的肩膀笑,含糊地说:“爸妈就是太高兴了。”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追问。
宴席那天,周家老宅前所未有地热闹。让徐晚意外的是,周家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太爷也坐着轮椅来了。老爷子头发全白了,精神倒还好,只是看人时眼神有些迟缓。
徐晚怀孕四个月时,周晏北带她专门去见过一次,那时老爷子还能清晰地问她几句话,如今似乎更糊涂了些,只是握着曾孙女的小手,咧开没牙的嘴笑。
来的客人更多,许多面孔只在新闻或财经杂志上见过,竟也不乏几位常在电视里露面的人物。徐晚端着得体的笑容应酬,心里却暗暗惊讶周家的人脉之深之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见到了袁海川。他送上了一份不算薄也不算厚的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周维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徐晚时,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最让她困惑的,是周晏北大哥周知北和二哥周望北的外祖家也来了人,而且明显不是乔珠珠的娘家乔家。
徐晚心里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趁着宴席间隙,她回卧室给女儿喂奶哄睡。小丫头吃饱了,在她怀里打着小小的奶嗝,渐渐睡熟。周晏北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俯身看女儿。
徐晚压低声音,问出了憋了一天的疑问:“大哥二哥的外祖家……不是乔家?”
周晏北挠了挠头,在她身边坐下,声音也压得很低:“嗯,不是。我妈……是我爸的第二任妻子。”
他见徐晚睁大眼睛,继续解释:“我爸的第一任妻子,是家里老爷子,就是我爷爷,当年强行给定下的。具体怎么回事挺曲折,反正没多少感情,后来病逝了。大哥和二哥,都是那位留下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徐晚,笑道:“我好奇,你怎么不问问计划生育的年代为什么我会有两个哥哥?”
徐晚:“……是好奇来着。”但没好意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