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大哥在十岁之前,一直是养在老爷子一位老战友名下的,户口都不在周家。”
“为这事,我爸当年差点和老爷子闹翻,家里鸡飞狗跳了好多年。直到大哥十岁被接回来,关系才缓和些。”
周晏北说得简略,但徐晚能听出背后的风波。她还欲再问,外面有人来找周晏北,他亲了亲女儿和她的额头,又匆匆出去了。
宴席接近尾声,徐晚正陪着几位女客说话,瞥见周晏北和二嫂一起,被公公周维鸿叫进了书房。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出来。周晏北脸上的笑容没了,嘴角抿着,眼神有些沉。郑青走在他旁边,神色倒是平静。
最后送客时,周维鸿亲自送两位客人到大门外。
其中一位是袁海川,另一位是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太太。袁海川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恰恰落在跟着长辈一起出来送人的徐晚身上,那眼神……意味不明。
一行人往家里走的时候,郑青走到了周晏北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
郑青笑问:“怎么,还生气呢?”
周晏北没吭声,侧脸线条绷着。
郑青叹了口气:“你光想着怎么把袁氏彻底按下去,可你想过没有,袁氏在京市盘踞多年,会没有一点保命和反扑的后手?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周晏北冷哼了一声,声音带着狠劲:“他敢伸爪子,我就敢给他剁了。”
“晏北,”郑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是瓷器,他们是瓦罐。为了打碎一个瓦罐,让瓷器去冒险,值吗?”
周晏北一愣,脚步顿住,看向自家二嫂。
郑青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急不得,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且看以后吧!”
***
夜色浓稠,袁家的车驶离周家老宅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后,便沉入了寂静的黑暗里。
后座上,袁海川一直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些,但眉头依旧锁着。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刚刚被周维鸿称呼为“老嫂子”的那位老太太。
这是他的姑姑,早年嫁入了周家本家。
袁海川开口:“姑姑,今天多谢您出面斡旋,如果不是您,事情不会出现转圜……”
“转圜?”老太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打断了袁海川尚存的一丝侥幸。
她侧过头,昏黄的车内灯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海川,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真以为,周家的人,尤其是那个周晏北,会就此罢手?”
袁海川脸色一变:“难道还会有变故?可是刚刚郑青她亲口应允了……”
“郑青!”老太太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冷意,“你只看见她今天对你客客气气,脸色都没变一下,就以为她好说话?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海川怔住了,他看向老太太。
“你可知道,当年周家二房那个曾经最厉害、最张扬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二房那个女儿?他隐约记得十几年前,周家二房确实有个手腕非常厉害的女儿,风头盖过大房的众多同辈兄弟,但后来却突然出国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袁海川犹豫道:“不是说出国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出国?要是真的出国就好了。”老太太的语气中说不出来的嘲讽,“那丫头自恃身份,对周望北和郑青出了手,惹怒了郑青,被她送进了城西那家管理最严的精神病院!”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二房,当时倾尽全力去捞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也只换来郑青轻飘飘一句话——‘等她精神状态稳定了,自然能回来。’”
袁海川倒吸一口凉气,精神病院?这也太夸张了吧?
“周老爷子呢?他就这么看着?”袁海川难以置信,那位二房的女儿据说是老爷子曾经最宠爱的孙辈。
“看着? ”老太太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自然不能!可你知道事情曝光的那天,郑青被叫回周家,她是怎么回来的吗?”
老太太盯着袁海川的脸,一字一句道:“她是带着警卫员,正大光明地去见老爷子的。”
袁海川瞳孔骤缩,心中更是一沉,郑青那时候不过是才进体制不久的小辈而已,竟然调得动警卫人员?
“你得知道,从郑青一手策划弄崩了那几个国外大资本家开始,她身后站着的最大靠山不是周家老爷子,而是国家。她敬着老爷子,是情分,不是本分!”
话落,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被周家瞒得死死的,如果她不是嫁入了周家本家几十年,事情根本就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然而,她的话还没完。
老太太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低声道:“你以为徐晚当初那样的名声,周家为什么能点头?真以为是周晏北闹一闹就成了?”
“是郑青,是她一力斡旋的,说服了周维鸿,稳住了周家其他人。”
“从他们点头的那一刻起,曾经对徐晚下过手、逼迫过她母亲的袁家,就已经在郑青和周晏北的黑名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