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启动资金暂时没着落,顾淳之又看得紧,二花准备先从后院下手,给顾淳之一点震撼,他也就不会拦着不让她出门了。
这点小事,风华都觉得自己小材大用。
第一日,二花就看完了府中所有账册,毕竟刚开府不久,李青为在管账这方面也很是在行,所以她很快就大致了解了所有情况。
第二日,二花下令后厨开支削减一半,至于吃什么,吃的好不好,那她不管。当然,她的吃食必须还和以前一样。
第三日,二花减了所有普通奴婢小厮的月钱,但却给几位管事月俸翻倍。
那些婢女小厮虽说都是受人安排进来的,但除了那几个管事的,大多都是普通官奴,若是在王府待的不好,自然会对带她们过来的管事有所埋怨。
介时管事的难管,就得来找她帮忙。而且再想从她们口中得知消息,又或是安排他们做什么,她们也不会再向从前般知无不言。
除非她们个个都是太后皇帝亲自拎着耳根嘱咐过的心腹。
那怎么可能呢?不过都是恰巧被分来了养家糊口的普通人而已。
后面的几日,二花则是开始作妖。
不是这个婢女弄脏了她的裙子被发卖,就是那个小厮手脚不检点被逐,她手中整日捏着一张名单,只要谁没按她的计划走,她便像阎王爷的生死簿般一个个划去姓名。
没多久,京城就盛传文宣王的那个村姑王妃恶毒蛮横至极,是个地地道道的泼妇。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顾淳之的耳朵里。
这些日子在刑部,因他待人温和,又端方有礼,已经有一些今年科举刚任职的年轻官员和几位文人清流追随,其中不乏直爽之人将此事告知。
在世人眼中,顾淳之本就是个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的君子,而二花这么一闹,他娶妻非闲却依旧善待,更显得其重情重义。
当然,仅针对顾淳之这种皇亲国戚才有用,若是寻常百姓,早就被骂窝囊废了,唾沫星子能淹死这夫妻俩。
可这种用妻子名声换得他的好名声的事,顾淳之当然不肯。
晚上,顾淳之在书房看卷宗,二花就在一旁研究账册,为了不让顾淳之生疑,她还会冷不丁问他几个字,看起来像是才学会认字一般。
顾淳之倒是愿意教她,毕竟他之前就是个教书先生,看到二花这般勤奋好学,不知不觉他就已经将卷宗都收了起来,干脆专注地指点她读账册。
二花不太情愿地配合他当傻子,不多久就失去了兴趣:
“好了好了,我累了。”
顾淳之却不依不饶:
“这几个字,我教你写完,日后你也好自己写账本。”
二花:我能看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还要我写?
风华:不是你要他教你的吗?现在好了,戏还得接着演。
二花:啊啊啊我最讨厌别人说教我了!
“灵华?”顾淳之见她走神,呼唤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二花顿时无精打采。
顾淳之看到她不开心了,忍不住说道:
“灵华,有些事切记不可半途而废。”
“怎么是有些事,难道还有事可以半途而废吗?”二花顺口反驳。
“……我最近几日,听到些传言。”顾淳之想到自己听到的,刚好借着话说下去,“灵华,我不在意你的名声如何,只是……”
“怎么,我来猜猜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吧,说你这个文宣王,明明那么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却娶了一个愚笨任性的村姑做妻子,真是为你打抱不平,对吗?”
“你,你都知道?”顾淳之有些诧异。
“嘿嘿,夫君,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赶那些下人出去?”那几个下人,能省几个钱?
而且,钱可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只有穷人的钱才是省出来的。
顾淳之不由更加震撼:
“你,你是故意的?”
二花想只打了胜仗的小猫般点头。
“那便更不可了。”顾淳之皱眉劝她,“灵华,我不在意别人如何评判,我只是不想你这般。”
二花知道顾淳之肯定不愿,但事情她已经做了,话也已经传出去了,他又能如何?
“行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二花敷衍,然后转移话题,“夫君,你再接着教我写字吧。”
顾淳之叹口气,他也不想为此事和二花争执,既然她已经说不会了,他也不好再多说其他。
他来到她身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夷,带着她的手,像当初教导自己的学生般认真教她写字。
只是怀里的毕竟不是小孩子,而是一个成熟的女子,两人贴得紧,顾淳之刚开始并未多想,但随着二花越发认真,他鼻中嗅着她的香气,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他竟莫名恍惚了意识。
上次他就发现,二花好像变得更好看了,而如今,她的眼睛似乎又变大了许多,鼻梁也更挺直,若是细细打量,已经可见美人初态。
“夫君……”二花的一声呼唤让顾淳之回了神,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写错了字。
他握着二花的手,纸上写着的,不是账本上的字,而是。
灵华。
“这是布匹的意思吗?”二花故意问。
“不,不是,这不是布匹……”顾淳之脸红万分,躲闪着她的目光。
“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她故意追问。
“这,这是,”顾淳之看着自己未曾察觉下写出的那两个字,努力克制下害羞,腼腆道,“这是你的名字。”
“啊,是我的名字啊,先生为何要写我的名字呢?是在教我写名字是吗?”二花得寸进尺,并且叫他“先生”,而不是夫君。
顾淳之心虚,心中也忍不住唾弃起自己来,传道授业解惑,如此神圣的时候,他怎能心生欲念?
二花觉得顾淳之现在的表情有趣极了,让她不断起着捉弄他的心思:
“先生,你教学生写字,怎么手还这么烫啊。”
说完,她就势靠在他怀里,捏着他的手。
顾淳之因她的话发抖,也不知是过于气愤还是羞愤:
“莫,莫要胡说。”
二花却不肯放过他:
“你以前教学生也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顾淳之羞愤至极,慌张撤开身子,看也不敢看二花。
“啊,好吧,不过先生写错了字,总要惩罚一下吧。”她坏笑着,四下打量,可惜这里没有戒尺,二花只能随手拿起一支毛笔,在他脸上划过,语气娇媚非常,“你说对不对,先生?”
顾淳之狠狠咽了口口水,总算反应过来她这是故意的。
无奈地认命,顾淳之服软般抱住她:
“灵华,我们回卧房吧。”
回卧房?那还怎么玩?
“我还没有惩罚你呢。”她不肯,小手又不安分起来。
这个狐妖!
顾淳之拼命克制着自己,若是真被她“惩罚”完了,他还哪能回得去?
可这里是书房,在顾淳之心中可谓神圣,万不可玷污。
“灵华,听话,我们回去好不好,介时你想如何……”
但他后面的话都被二花堵在了唇中。
顾淳之无奈,只好牵强地附和她一会儿,然后挣扎开:
“灵华……不可……”
可回答他的仍旧只有二花柔软的嘴唇。
“灵华……娘子……”
他说一个字,二花就堵他一次,最后,顾淳之实在无奈,只好将她抱到后面二人分房时他睡的床铺上,也算是没有玷污那读书之地。
一翻折腾过后,顾淳之唤人打来热水,给二花擦着身子:
“可有什么想吃的吗?明日我下值为你带回来。”
二花躺在床上不愿动,闭着眼睛摇头。
顾淳之没再打扰她睡觉,收拾妥帖后,他将炭火盆推得离床榻近了些,怕二花受凉。
炭火发出微弱的红光,顾淳之看着她的小脸,眼神露出一丝困惑。
不是他的错觉,二花真的变好看了。
但转念一想,她从前年岁小,跟着自己,吃的不好不说,他也从未给她买过什么女子保养用的药膏,二花自然看上去普通了些。
而如今,王府吃穿用度都是可着她来,再加上年龄的增长,二花褪去幼稚的面容,也是应该。
想到这儿,顾淳之被一种复杂难言的,类似于兄长父亲般的感情填满,他的小娘子,被他养得越来越好了。
如果顾淳之知晓日后这会给他带来什么,他绝不会再有今日这般欣喜自豪的感情。
二花的美貌给他带来的第一场灾难,就是当她坐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的眼角浮现一颗几乎看不清的小痣时。
她顿时吓慌了神,大声呼唤风华:风华!这是,这是!
风华向来波澜不惊,但此时竟也带上一丝惊恐:美人痣?
这从来都是风华的标志。
二花这才想起,近日来碧心一直都夸她越发好看,她自己却没注意,以为只是奴婢的奉承之言。
二花:怎么办啊风华,我不要变得和从前一样,会有好多麻烦找上门的!好多好多麻烦!
风华:你,你先别慌,先想一想为何会变成这样。
两人都不由沉默,上辈子,风华临死前许愿,若老天能让她重来一世,她愿用美貌去换得,再醒过来时,她也的确失去了美貌。
所以二花才会说,风华之美,可撼动天地。
两人都认为是风华临终前的遗愿真的被老天爷听到了。
可,可这又是哪一出?
二花:我想想我想想,什么时候碧心开始夸我好看的?
风华:没注意。
二花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乍现,可旋即她又有点脸红:好像是……中秋那次,从宫里回来?
风华:你的意思是,男女之合?
可她和顾淳之洞房的时候却没有……
偏偏这时,碧心进来,看到她的一瞬间,手中水盆都不自觉掉到了地上:
“王,王妃,您,您上妆了?”
二花赶忙问:
“是比昨日更好看了?”
碧心僵硬着点头:
“您的眼睛,鼻子,好像……呃,也许是光影吧,不过,王妃真是越发出落得美艳了。”
风华:还好他们只是以为你女大十八变。
二花:可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都怪顾淳之,遇到他以后我就没碰到过什么好事!
风华: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二花:当然是再也不能让他碰了!
风华不由挑眉:顾淳之能同意?
二花忸怩半晌,才继续说道:总,总归先拖延着吧,看看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风华:嗯,贸贸然就认定的确不好。
因为这件事,二花又是烦躁一整日,顺手打发出去好几个奴婢才罢休。
现在府里的下人们看到她都恨不得绕道走,哪还敢有半分从前的不敬。
顾淳之回来,李青为便将今日二花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他,在闻言二花并没有收手后,他皱了眉。
显然,他昨日的劝告,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在心底叹口气,顾淳之从小哑巴手上接过给二花带的糕点,无视那些眼巴巴等着他撑腰的下人们的眼神,回到了卧房。
二花正在数落着一位管事妈妈,丝毫不顾及她是宫里派来的。
“灵华,我回来了。”
他说着,将糕点放到桌子上,“这是怎么了?”
“王爷可要为老身做主。”这管事妈妈是后厨的管事,姓王,大家都道王婆子。她的来头可不小,是宫里的人,跟着教习麽麽一同来的,而那教习麽麽,是太后派来的。
“老身伺候王妃可谓用心,可王妃非说今日的午膳怠慢,天地良心,老身真不知与往日一样的膳食,哪里不周到了?”
她背后有麽麽撑腰,自然硬气。
“今日的米饭少了二两,肉少了八片。”二花不紧不慢地答,“你还说一样?”
“可,可王妃的确吃不得那么多,老身也是照着平日里王妃的饭量做的,也省得浪费了不是?”
“但如果我今日觉得饭菜可口,要多吃了呢?”
王婆子震惊于她的蛮不讲理,也明白这个村姑就是在找自己麻烦,遂不再理会她,而是看向顾淳之。
她就不信王爷也是个蛮不讲理之人,更何况,就算他再怎么纵容妻子,也不会不给麽麽脸面。
顾淳之果然皱了眉,他何尝不知这是二花又在无理取闹,若是得罪了王婆子,想必教习麽麽那儿,二花少不得吃苦头。
更何况,这些人虽是宫里派来的眼线,但如此在没有错处的情况下针对,顾淳之也觉得有违道理。
“灵华,也不是什么大错,你就……”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二花一个嫌弃的眼神扫过来,顾淳之便下意识闭上了嘴。
“夫君,不是说好,这后院的事我说了算的嘛。”毕竟当着王婆子的面,二花不好说顾淳之什么,而是撒娇道。
王婆子惊疑不已,这王爷看起来说一不二的,想来在民间时也是个软蛋,家里家外都做不得主的窝囊废,这母老虎这般蛮横,他竟连斥责都不敢。
“罚你一个月的俐钱,你先出去吧。”
二花闻到顾淳之手上糕点的味道,这么说着。
她馋了。
王婆子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顾淳之后,退了出去。
“顾淳之,你买了什么好东西?”二花好似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搓搓手期待地看着顾淳之。
顾淳之叹口气,一边为二花打开糕点,一边劝她:
“灵华,我昨日同你说的话,你怎么……”
“我做的事你别管。”二花吃着香喷喷的油酥饼,嘟囔道。
“可是若麽麽为难你……”
“为难我就为难一下了,总比你整日被她们盯得死紧要好。”
她这话是真的,府中这么多眼线,顾淳之每日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谁都瞒不过。
“可我不想你被人指点。”他低声道。
二花:你以为老娘愿意啊?那还不是你不行吗?
顾淳之见她面色不好,张了张唇后,终是没再说什么。
明日是休沐,他这些日子忙得紧,这两天他想好好陪一陪二花。
二花吃完顾淳之带回的糕点后,心满意足地刚要舔舔小爪子,顾淳之便拿起白帕为她擦拭起来。
“你今天不忙吗?”她问。
顾淳之摇了摇头:
“这两日刑部没什么事,我陪着你。”
怎么可能不忙呢?只是他都暂且搁置一旁罢了。
二花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
“那个,明日有一个什么,国公夫人的赏花宴,邀请我去来着。”
“我帮你推脱掉。”顾淳之说,以往这些宴会,二花都是不愿去的,所以他以为这次她也是要他找个理由推掉。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去。”启动资金的事儿还没解决呢,她得去相看相看猎物。
顾淳之不知她为何突然想去,但他好不容易才得了空,想着和她好好温存一番,便犹豫起来。
“灵华,不如下次吧,我明日难得有空……”
这么说着,他的手也不禁烫起来,毕竟是个气血方刚的男子,又刚体会到夫妻之事的其中妙趣,顾淳之难免心猿意马。
二花冷不丁将手抽回:
可是夫君,我真的想去玩一玩。”
见她无此意,顾淳之也只好在心里叹口气,点头应下。
看来这休沐之日,也只能是他一人独自度过。
但他本想今晚也放纵一把,二花总不会拒绝,却没想到她翻身背对他:
“夫君,我有些累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好。”
顾淳之并未多想,以为是昨夜荒唐,二花确实累了。
第二日,二花天还没亮就罕见地起了身,将自己盛装打扮,她本就有了些风华的初态,在碧心精心画好妆容后,所有人都不禁看呆了。
包括顾淳之。
有那么一瞬间,顾淳之真想就将她留下,什么也不顾地疼爱她。
但他当然没有那么做,而是亲自送她去镇国公府。
马车上,顾淳之拉着她的手,将自己能想到的通通嘱咐:
“镇国公府是太后的母家,可能少不得为难你,但这是女眷们的宴会,我不好出席,若是受了委屈,灵华只管出来便是,我就在外面等你。”
“放心吧夫君,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风华:镇国公,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