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花被他的话惊呆,她不认识般看着他,喃喃道:
“既然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
顾淳之张了张唇,眼中也透露出迷茫:
“我,我不清楚……”
二花歪头看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顾淳之,你……你还正常吗?”
顾淳之沉默许久,最后无力地苦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我?”
二花重重点头。
顾淳之着急起来:
“那灵华喜欢什么样的?”
他可以变成她喜欢的样子,什么模样都可以。
二花看着如今已经完全失去自我的男人,再想到他曾经芝兰玉树,温润如玉,胸口竟莫名难受起来。
“顾淳之,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样,我想看到从前的你,真实的你。”她诚恳说着。
“真实的我……”顾淳之突然看向二花,“灵华,你不会想见到的。”
他的眼底,波涛着汹涌至极的暗沉,起起伏伏,深不见底。
二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想到风华曾经的提醒。
不要招惹顾淳之这样的人。
黑白相生相伴,他的善越大,他的执念就越多。
顾淳之看到她躲闪的动作,小心翼翼将眼中的黑暗压下,不可以,他不能再伤害她了。
他低下头,转身欲离开,却突然腰间传来缠绕的触感,他的身子猛地僵住。
“顾淳之,人都有恶的一面,可那不是真实,也不是完整的你。”二花从身后抱着他,“不要把内心的阴暗当成自己,你是一个君子,什么时候都是。你不该为了任何人选择黑或是白,你有你自己的平衡,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非黑即白,人也一样。”
“可若是……那恶已经要吞噬我了呢?”顾淳之忽然低声道,他慢慢抬起手,抓住了二花抱在他腰间的柔夷,颤抖地摩挲。
他转过身,眼睛紧紧盯着她:
“你知道,昨晚我醒来时,在想什么?”
二花只觉得被他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本能摇着头后退。
顾淳之却一步步逼近:
“我在想,是银色的锁链更配你,还是金色的。”
“我想把你日日夜夜留在我的床上,欺负你,折磨你,听着你一遍遍的求饶,一次次的道歉,为你做过的那些伤害我的事。”
“我想看到你怕我,惧我,又离不开我。在我的身下啜泣,挣扎,却又堕落在我带你的欲望中。”
“我甚至想这世间有没有一种毒,让你浪荡,让你从今以后都离不开男人,这样你就不会想着什么荣华富贵了,你只会躺在床上,等着我的爱抚,求着我要你,一次又一次……”
二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越说越兴奋的顾淳之,被他逼至床边,扑通一声瘫坐在床上。
顾淳之喘着气,压在她的身上,眼中却带着悲痛欲绝:
“这是我想对你做的,也是……你对我做的。”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什么时候那样对过他!
“灵华真过分,昨晚的事,你都忘了吗?”
二花猛然想起,昨夜,呃,昨夜,她是,有点过分来着,可是顾淳之苦苦哀求她再给他一次的时候,真的……很难不让人动些恶趣念啊。
“你,你,你……”二花说不出话,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半句辩驳也讲不出的时候。
顾淳之强行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
“灵华,你是想让我同样对你,还是,继续那样对我?不过没关系,我都很……喜欢。”
看着二花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模样,顾淳之再度贴近了她些许:
“我离不得你了,灵华,你想再见到昨夜的我吗?一个浪荡,不知廉耻,被欲望折磨得只会求饶的我,明明知道你心里没有我的位置,却还像个发情的公狗般求你怜爱,求你赏下一个吻的我?”
二花内心:呃……那倒也不是不行。
她脑子已经不转了,竟恍惚间从口中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那,那倒也不是不行。”
顾淳之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说完,他似是已经失去理智,眼角都浮现出笑意:
“原来灵华喜欢如此这般,欺负人。”
二花被他的笑吓得一激灵,恍惚间找回理智:
“不不不不是!”
她挣扎着推开他,摇了摇头,
“不行!顾淳之,你给我正常点!”
她的这一推,顾淳之却笑了起来,他退开几步,仿佛刚才那个人并不是自己:
“你看,还是,不愿的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二花苦恼地挠挠头,“顾淳之,你怎么,怎么就这样了。”
可是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她昨晚,不是同样对待他的吗?不过是些夫妻情趣罢了,倒也不必,那么上纲上线。
“你,你莫不是在,勾引我。”她小声说着,竟带些委屈。
顾淳之愣了愣。
“顾淳之,如果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要很苦恼呢?这也没有什么啊,不过是正常的欲望罢了,我们是夫妻,做这些事不是应该的吗?你又没有真的伤害我。”二花睁着清澈的双眸看他,“而且,我也,不讨厌这样的你……”
顾淳之放大了眼眸,这次换做是他呆住。
二花毫不在意,在明白了顾淳之为何突然转性后,她反倒觉得没什么了。在他的古板思想中,如果贪念欲望,那就是一种罪孽,他是错的,所以他才会自卑,才会讨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可他想不到的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被打破的结果。
不过是最普通的欲念……
顾淳之看着二花,眼中的迷茫愈发浓烈,他毕生所学都在告诫他,欲念是一种多么危险的东西,可她告诉他,那并没有什么,不过是最普通的情感罢了。
她不会因此觉得他低贱,也不会因此厌恶他。
这一刻顾淳之方才意识到,他眼前的女子,这个他爱着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粗鄙的村姑,她没有读过书,却比他这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更加通透。
二花走近,拉住他的手:
“夫君,你真的就要因为这点小事困扰自己,让我们都为此苦恼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顾淳之咬着牙,终是将心底最介怀,最压抑的话选择说明,“根本不是书,而是,而是百里连城……灵华,我嫉妒他,嫉妒得快要疯掉了,你知道吗。”
他不敢面对二花,只能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
“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为什么……我应该恨你的,可是,可是我恨不起来,我就只能恨我自己。”
恨他这般没有骨气,没有底线,就算她做出那样的事,他竟然,还可以在她身下,被她消遣,供她玩弄,把所有都给她。
这样的他,还是她心中那个君子吗?当然不是,只是一个为了得到她毫无原则底线的,小人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二花露出愧疚的表情,她叹口气,轻拍顾淳之的后背:
“夫君,你相信我吗?”
顾淳之身体微僵。
“我今生今世,都只有过你一个男人,没有爱上过别人,也没有背叛过你。我说过的,我既然答应好好做你的妻子,我没有食言过。”
顾淳之没有动,可是语气委屈极了:
“可是,可是你说……”
“我……”二花不知道怎样与他解释,“如果我说那个人不是我,你相信吗?”
顾淳之放开了她。
他静静看着她,过了许久后,才试探着问:
“你,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许他口中的是和我很像的人,你不是也听到了他叫我风华?”
顾淳之不知此刻是什么心情,她同百里连城说过的那些话,怎么会是不认识的人?
可是,她对他说,要好好做他的妻子。
也许,她已经知道错了,她是真心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从前是自己对她不够好,她才会移情别恋吧,如今他们已经是夫妻,既全了礼制,也有了夫妻之实,如果二花真如她所说的愿意为他改变,他也愿同她破镜重圆。
不再是自己一味迁就的改变逢迎,而是他们,一起走下去,变得更为彼此着想。
他应当给她这个机会,也,给自己机会。
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后,顾淳之慢慢拉起二花的手:
“灵华,我相信你。”
二花打量了他许久,在心底叹口气。
二花:我觉得他还是不信。
风华:那你想怎么办?
二花:无所谓吧,我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看样子他也不打算再介怀下去,我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风华:可是裂痕会永远在他的心中。
二花:那又如何呢?夫妻如此,难道别的感情就不是吗?
风华:别和我谈感情,那是我的知识盲区。
二花:……
就这样,两人也算敞开心扉,只是顾淳之虽恢复了正常,但却比平日里看得二花更紧了。
比如,二花要去参加官妇的宴会,他就借口推脱,不让她出门;再比如,二花
想去吃好吃的,他也都一定要亲自跟随;再再比如,他下朝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和李青为确认今日二花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若是从前的二花,必定会觉得他烦,但她知晓那解释不通的误会有自己一份责任,所以她不仅没有再无理取闹,反而不再做任何让他困扰的事,整日老老实实待在王府,尽情享受着自己梦寐以求的锦衣玉食的日子。
而且她发现,顾淳之这样,倒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