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荒废的正阳宫依旧一片荒凉。
而后殿的床榻上，二花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张小脸。
顾淳之没有在床上，而是跪在低矮的床榻边，一只手隔着被子在她肩上轻拍，一只手扒在床沿上，将额头轻抵在二花露出的小脸上，小心翼翼地亲昵。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脸，呼吸着她身边的每一寸香气。
二花被脸上的瘙痒感弄醒，不满地挠了挠后，顺便揉揉眼睛。
睁眼就是顾淳之温柔似水的眼神，那里面满满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何曾见过顾淳之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当即以为自己是眼花，可闭了闭眼后，顾淳之还是那般模样:
“对不起，我，我弄醒你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后撤，也缩回了自己的手，慌忙低下头去。
“夫君，”二花从被子中伸出手，拉住了他无处安放的大掌，“没事的。”
她竟不生气。
顾淳之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歉疚地看着她，那样一个令人魂牵梦绕的面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二花的睫毛似乎更加挺翘，眼睛也大了很多，变得……更美了。
“夫君，我有些累。”二花小声说着，也不知是那药力过猛，还是顾淳之天赋异禀，昨夜实在是太荒唐了。
不过……感觉也挺不错的。
顾淳之猛地脸红，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他竟利用二花的善良，满足自己的欲念。
可是，那种人类最原始的美妙结合，竟真如此不可言喻，他抵挡不住，任何圣贤之书也抵挡不住。
二花她不懂，不懂昨夜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就好像一个仪式，因为有了这个仪式，让他心中虚无缥缈的感情得到了实化，这又同从前不一样了。
爱与欲的结合，让他们之间变得独一无二，他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只是……她也是这样想的吗？他是她的唯一吗？百里连城也同她做过一样的事，他做得比自己好吗？
即便欲念得到了满足，即便他食髓知味，即便他确信自己在二花眼中终于不再是兄长一般的存在，而是一个男人，可他反而，更怕了。
他在这惊喜又惶恐的复杂情感中，连挣扎都做不出:
“再，再睡会儿吧，前来寻人的宫人都被我拦在外面了，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回家。”
二花点点头，她现在浑身没有力气，但她却还是担心顾淳之:
“夫君，昨夜我同你说的，都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做你的娘子，好不好？”
天真善良的姑娘啊，你为何要这样善解人意呢？
你不爱我啊，总有一天，你会爱上别人，那时的你，那时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心中生出无限凄楚，可是顾淳之却仍笑着哄她:
“好，二花可不许食言。”
他的眼神却没半分笑意，只有藏在无限温柔下，压抑着的苦涩。
二花感受到了他与平日里的不同，可是人都是会变的，她也没有想太多，只点点头便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暗下去，两人收拾了一番，顾淳之将她抱上马车。
“夫君，是谁给你下药啊？”二花试探问。
顾淳之沉默了一瞬，并不打算说出实情:
“是我自己不谨慎，轻信于人，以后我会倍加小心的，二花不必担忧那些。”
他不想她沾染半分复杂。
“你还叫我二花吗？”二花噘嘴。
顾淳之眼中柔光浮现，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改口:
“对不起，灵华。”
这是他的光辉，即便他抓不住，至少此时此刻，她照耀着他。
二花看着顾淳之变了个人一般，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顾淳之闻言，眼中竟生出些许小心翼翼:
“那……灵华喜欢我这样吗？”
他对她好她还不满意吗？二花当然是点头，在顾淳之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当然喜欢了，你以前好吓人的，总是凶我。”
“以前是我不对，从今往后，灵华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顾淳之轻轻搂着她，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悲戚。
他也只能这样将她哄在自己身边了啊，再不敢奢求任何。
“那我再花钱，你也不管束我了？”二花问。
“嗯。”
“那我无理取闹呢？”
“都依你。”
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生物，为了那鱼水之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二花心里想到。
“那我若是，去找其他男人，你，你也不生气？”她得寸进尺，想看看这欲念之火到底可以将一个君子烧成何种模样。
顾淳之的身子僵了僵，他轻轻呼出几口气，动了动唇，也只能卑微地发出违心的声音:
“是，百里连城吗？”
“嗯……如果是他呢？”
“……不要让我知道，灵华……”他终究难以释怀，只能无奈地恳求，“无论是谁，无论是多少次，至少，不要让我知道……”给他留些最后的体面吧。
二花从他怀中坐了起来，她静静看着顾淳之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再没说什么的躺了回去。
还是一样的，原本以为顾淳之会与其他男人有什么不同，可他终究也如他们一般。
只要能得到她的身子，体会那妙不可言的欲望，其他的，都无所谓。
风华:男人不都是那么回事，你竟然还抱有幻想。
二花:唉，可我明明已经是个丑八怪了啊，早知道这副身体也应该一并不要的。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过话，二花迷迷糊糊中，被顾淳之抱下了马车。
天已经黑了，她一路被顾淳之抱回两人的房间，碧心一直跟随在侧，伺候二花洗漱过后，便规矩地退下了。
二花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躺回床上时，也洗漱完的顾淳之并没有上来。
他就站在床头，带着少有的局促与不安:
“灵华，要我留下吗？”
“陛下，要奴伺候吗？”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每每风华即将睡下，都会跪在床头，这么问她。
然而，他却是太后的侄儿，他的腰间，永远藏着一把随时准备取她性命的匕首。
二花从回忆里抽身，暗道自己不该同样去揣测顾淳之，至少，顾淳之只是贪恋她的身子，而不是想要她性命。
“夫君，我们本该睡在一起的。”她笑着说道，让出床边的位置。
顾淳之得到允许，方才宽衣上床，静静躺在二花的身侧。
二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顾淳之，却并没有她料想之中的急不可耐。他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从被子下，拉住了二花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手滚烫非常，却也只是这样。
嗯？这又是哪一出？
二花被他弄蒙了。
“夫君，我们，就这么睡了吗？”她侧起身子问他。
顾淳之似是才反应过来，他顿了顿，二花清晰地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然后只听他压着声音道:
“我担心你的身子。”
虽说是出于欲念，可他到底还是有些良心的。
二花的确有些累，见顾淳之并没有不依不饶，便躺了回去:
“是有些乏，那我睡了。”
“好。”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管顾淳之是出于什么想法，但至少他的品性还在。
半夜的时候，也许是白日睡多了，二花翻了个身，下意识摸向床边，却是冰凉一片。
顾淳之呢？
她睁开迷蒙的睡眼，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便下床走到了窗边。
是顾淳之。
他身着里衣，就坐在水桶旁，一瓢一瓢地舀着冷水，往自己身上浇去。
二花眨了眨眼睛，呆呆看着。
她更加困惑了，他为了她的身子，都不在意她有几个男人了，竟愿意冒着生病的危险，也不碰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不成是因为喜欢？可是得到她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执着地想要她做他的妻子，他见到她与其他男人在一起会嫉妒，他有着自己的原则与底线，那些无论她怎样讨好都无法撼动的，只一夜，他全都放弃了。
他什么也不顾了，只要能得到她，甚至连男人的尊严也不要了。
可是他如此这般，又让人觉得，他想要的，也不是那鱼水之欢。
“夫君？”带着疑惑，二花出声。
顾淳之回头看到她，有一瞬间的尴尬，他红了脸，赶忙回到房间:
“是我弄醒你了？对不起，二花，我……”
“夫君，既然想要，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二花问。
顾淳之窘迫，他低下头:
“你累了。”
只是因为，这样吗？
就因为她说，她累了？
顾淳之一直低着头，他怕二花以为自己站在这里，还是有什么想法，便从衣柜里随便拿起一件外衣裹上:
“我去书房睡。”
“等等！”二花叫住他，“顾淳之，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她终于忍不住问。
顾淳之停下，他听出二花语气中的不耐，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中的恐惧慢慢放大，他急忙解释: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吵醒你，我，我，我……”难道二花以为他这般是在装可怜？“灵华，我不是有意，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你若是不喜欢，我日后都去书房歇息，好，好不好？”
顾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