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淳之从勤政殿离开后,由一太监引路去往二花住的地方。
他对皇宫并不熟悉,可他感觉这不是来时的路。
心中警觉,顾淳之停下脚步:
“我们还有多久到?”
小太监并没有任何慌乱:
“前面再拐个弯就是了,王爷不必担忧,奴才是陛下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顾淳之放下些许戒备,人的确是皇帝派给他的,他没有理由害自己。
“王爷,就是这里了,王妃在里头已经歇下。”
顾淳之闻言皱眉:
“为何没有其他宫人伺候在侧?”
“这……许是都在忙着收拾宫宴,一时顾不上。”
顾淳之狐疑地点点头,他毕竟只是个教书先生,不懂宫规严苛,以为这便是正常的。
可等到他进去房间,才发觉不对。
这里的香很奇怪,他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脚发热。
“二花?”他看不清床上之人,轻声确认着。
随着床幔揭开,竟是一位身姿曼妙,面容惊艳的美人从中走来:
“王爷。”
顾淳之立刻后退:
“你是何人?”
“小女是永昌侯次女,林怀玉,见过王爷。”
永昌侯?顾淳之还不太了解朝中官员,但他却也明白,如果只是一个宫女倒还罢了,算计之人只是想毁他名誉。可若是京中贵女,只怕是奔着那侧妃之位来的。
他赶忙点住自己穴道,避免吸食过多熏香,话也不同那女子说便赶忙后退出门外。
“王爷?”林怀玉心有不甘,追了出来,她跪倒在地,可怜地说道,“王爷,您今日若是走了,父亲定会打死我同小娘的。”
这……顾淳之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她。
林怀玉继承了花魁母亲的美艳容貌,在宫灯的光芒中更是媚色横生,她紧咬下唇,小鹿般的眸子波光艳艳,委屈极了地哀求着他。
顾淳之眼前,不由浮现多年前的一幕,二花瑟缩在树下,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袖子:
“顾先生,你,你若是不管我,我会被族中长老打死的,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出于道义,又或者是贪图美色,才会随二花一起前去祠堂定亲。
可直到这一刻,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他方才醒悟过来,不是的。
如果那人不是二花,便不可。
即便她同二花一样身姿玲珑,即便她比二花还要美艳,即便她出身高贵,也不可。
他不愿,死也不愿。
想明白了这点,顾淳之转身便走。
他脚步虚浮,走得极慢,林怀玉跟在后面,跟本就是料定他坚持不了多久。
这里也不知是皇宫的什么僻静地方,顾淳之黑夜中认不得路,绕来绕去也没有找到宫门的位置。
而此刻,风华正躺靠在正阳宫的大槐树上,看样子已经看了有一会儿。
风华:不去帮忙吗?
二花:别急别急,我再看会儿。
风华:有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顾淳之最后撑不住,乖乖就范了。
二花:可是我,还想再看看……
风华:好。
这边,林怀玉已经将顾淳之逼至墙角。
“不许过来!”顾淳之强撑着意识,为什么,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香,他却还是……难受?而对面的女子,却意识清明。
不,不对,不是香,是……陛下的茶!
他如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是陛下,是天子,也是他唯一的亲人,要这般算计于他。
原来陛下那番话,都是诓骗。
心中浮起巨大的茫茫感,顾淳之只觉得,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
“王爷……”林怀玉还想上前,顾淳之却露出决绝。
“林姑娘,你我之间,本无牵扯。在下顾念你是身不由己,才一直未曾伤害过你,可你若再进一步,我便撞死在这里,介时侯府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他的话吓住了林怀玉,如果文宣王死在她面前,只怕侯府上下都会被太后借机除去。
她和小娘的命不值钱,可弟弟,又该怎么办?
一时间她也不敢再靠近,但她看出顾淳之是个心软之人,忍不住再度劝到:
“王爷,您又是何必呢?怀玉虽自甘下贱,可却也是清白之身,您让怀玉有条生路,怀玉一定记得王爷今日恩德,日后当牛做马也好,必会报答您的。”
顾淳之感慨她可怜,却也不肯半分低头:
“我心中,只有我的妻子。”
“那个村姑?她何德何能配上您?”
“是我配不上她,二花她,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顾淳之喘着气,回想起同二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眼中慢慢浮现起哀伤,“二花她,就是最好的。”
末了,他闭上眼睛,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风华:还要继续看吗?
二花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让我去吧,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