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只是,到底是不是因为无法在宗室之中为顾淳之挑选一位侧妃以壮大皇族,还是其他原因,没人能知晓。
他笑而不语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不懂顾淳之这是什么心思。
此番看似是顾淳之的侧妃位之争,实则却是顾淳之表明立场的试探,但他似乎哪边都不想站。
这可与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太后见小皇帝不说话,知道他是生气了,看来这叔侄二人的关系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牢靠。
一时间家宴上的氛围怪异起来,却无人敢出声说些什么喜气话揭过去。
唯有二花与顾淳之,一个专注地伺候,一个专心地吃饭,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话题中心。
宫宴接近尾声的时候,小皇帝突然说道:
“皇叔,今日难得有空,过后还请皇叔留一留,陪朕说说话。”
二花内心:得,小皇帝看样子是想找顾淳之算账了。
风华:比起太后,小皇帝才是那个最希望顾淳之娶侧妃的人。
二花看了看顾淳之微皱起的眉,心生一计,她装着头疼的模样,拉住顾淳之的袖子:
“夫君,我好像吃醉了酒,头很疼。”
顾淳之伸手为她揉着额头,无奈地看向皇帝:
“陛下,王妃这个样子,微臣实在不放心她独自回去,不如……”
“无妨,淑妃,给皇婶安排间屋子,命人尽心伺候着,皇叔夫妇今晚就留宿宫内吧。”
他的目光再度看向顾淳之。
太后在一旁看戏,她在等顾淳之会不会求助于自己。
顾淳之则是以为二花真的醉了,想起她上次坐马车不适的模样,点头答应了皇帝:
“谢陛下圣恩。”
宫宴结束后,二花被淑妃安排的宫人带到后殿,顾淳之则是去面见皇帝。
她辗转睡不着,小皇帝到底是年轻,他这般逼迫顾淳之,难道就不怕顾淳之倒向太后吗?
不过也是,按理来说,顾淳之身为先皇之弟,怎么着也该站在小皇帝一方,为他尽心尽力,扶持皇族。但他好像对这些,完全不在意。
甚至不怕惹怒他。
这三方之间的角逐,当真有趣。
风华为她解释:顾淳之是个谨慎的人,小皇帝如今年轻气盛,若是他陪他不顾一切地与太后对抗,最好的结局也无非是鱼死网破。看来皇后宫变一事并没有让小皇帝长记性。
二花:那看来今晚顾淳之该是给小皇帝上上课了。
风华:只是我担心,小皇帝从心里不信任顾淳之,会耍些手段。
但她并不笃定,因为对于小皇帝,她也不是很了解。
二花抱着被子:要不,咱们去看看他吧。
风华:也好。
这边,皇帝将顾淳之带到了勤政殿。
“皇叔,朕记得当初你是对朕有过诺言的。”
他开门见山。
顾淳之不紧不慢,在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没有宫人接近后,缓缓道出自己意图:
“陛下,微臣知晓您心中所想,只是,此事断不可莽撞。如今太后娘娘势大,若是微臣不用缓和之计,只会让您更艰难。”
“呵,艰难?”小皇帝站起身,“她把持朝政二十余载,朕便当这个傀儡二十余载,还有比这更艰难的吗?”
“可她终会老去,您却正值壮年。”顾淳之为他分析着,“如今朝堂之事看似尽在外戚之手,但陛下不妨想想,太后如此招摇欺压您,到底为何?”
慕子恒顿了顿。
“因为她心里清楚,家族的荣光皆系于她一身,可她毕竟老了。她重用陆明琰,对其奸臣之举纵容,已经搅得朝堂不稳。一旦这时候您为了与其对抗鱼死网破,那么她能得到什么呢?”
“她已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还有什么想要的!难不成这个皇位吗!”这句话说出后,慕子恒突然白了脸色,他明白了过来,差点跌坐在椅子上,“她,她难不成想改朝换代……”
顾淳之没有接话。
正如皇帝所言,太后已经是天下至尊,她不顾朝堂清明,妄用奸臣,就说明她的野心不在天下,而是母族的无上荣耀。
一旦朝堂动荡,皇帝又只顾夺权,到时天下大乱,大统失去人心,天下群雄并起,就是其母族改朝换代的最好时机。
慕子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祸国的贱人!”
可是他却仍旧不愿就此低眉:
“天下大乱,那又如何,她就能保证坐上这个位子的,是她的侄儿?”
顾淳之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捏紧,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话会从眼前的天子之口说出。
可他不动声色,只是垂下了目光。
慕子恒似也发觉自己失言,他再度坐回来,亲手为顾淳之倒上一杯茶,语气缓和:
“皇叔,朕知道自己说错话。只是……父皇母妃去世得早,朕自小在太后手中,虽说是皇帝之位,可其中酸楚,又有几人能知晓……刚刚宫宴上的事,还请你,莫要介怀。朕只是把你当做,唯一的亲人了……”
顾淳之因他最后一句话动容,他双手接过茶盏,诚恳道:
“陛下,您莫要多言,臣心里明白。”
说完,他将那茶作酒,一饮而尽,犹豫了一下,还是嘱咐道:
“只如今臣力量微薄,还请陛下莫要心急,从长计议。”
慕子恒却并不相信他的话,或者说,他相信顾淳之的一片赤诚之心,可顾淳之对妻子的感情,却让慕子恒警觉。他的牵挂太重,一个牵挂不在朝堂之人,又能为自己甘愿付出多少心血?
皇叔,朕,只能逼你与我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