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雪。
剑修慢悠悠喝掉最后一口茶水,抬头观测了一下天象。
……
午时下雪,呃……何时雪停?
推算不出来。
素长天冥思苦想良久,最后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个小物件——多年前占星阁友人相赠,据说可以观测天象——除了和剑有关的地方,别的方面她都很舍得放过自己。
指针随着灵气翻腾急速振荡,在第一粒雪珠落到素长天鬓边时慢慢停了下来。
“……是很大的雪啊。”素长天微微怔住,伸手接住了一片飘散的雪花,很快掌心的温度就将这课雪粒融化成一颗水滴,托在手心里像是谁脸颊旁的泪珠。
地面上渐渐盖满了一层银霜,渐渐有越来越多的白雪遮盖住了满地枯黄的落叶,轻薄的雪雾短暂停了一瞬,随后骤然加急,像是有人把天边捅了个窟窿般不要命地往下扔棉絮。
漫天大雪。
寒气从山顶开始扩散,将云山的一切都染上肃穆的白,逐渐连远处归一宗大殿的屋檐也变得模糊不清。
剑修起身走近屋内,眼底剑纹流动,将一刻钟前乱七八糟的院落恢复成原样,随后合上了木门。
雪中山路难行,想来雪停之前,不会再有访客前来拜访了。
这场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断断续续持续了近半年之久,等木门再度被人叩响时,已经是次年的正月十四。
素长天从入定中醒来,一尺厚的白雪松松垮垮堆在窗外,反射进来的天光让她短暂地眯了眯眼。
“稍等。”
院落主人已经清醒,寒气试探性地从门缝中钻入,和素长天打了个照面。她伸手支开了窗棱,簌簌白雪顺着窗面滑到了雪堆里。
雪已经停了,远处山峦里依稀能看见几个赶早课的弟子御剑而行,剑影掠过林木时惊起一串飞鸟。
房间内的暖意散了出去,吸引来被阻挡在门外的访客,素长天看着眼前突然蹿过来的黑影,有些无奈:“不是让你先等我一会?”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周诀,感觉和记忆中似有不同,思量后问道:“周诀,你是不是长高了?”
原本小蛇妖比她还要矮两个指节,今日一看两人的视线却已经持平。在这场漫长的冬季中他仿佛也被寒意所侵蚀,整个人的身形更加消瘦,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反倒是唇色不知道来之前吃了什么,血红的让观者莫名心惊。
他的头顶落了很多雪珠,此刻因为屋内席卷的暖风而融化在了发间,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像是几尾黑色的游鱼。
这条小蛇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直愣愣站在外面也不说话,素长天于是又耐心问了一遍:“问你话要答,这话我是不是以前就和你说过?”
周诀从鼻音中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在窗棂上垂眸道:“我以为你今天也不会理我。”
“我在入定。”素长天笑了一下,“这么大的雪,你没去睡觉?”
周诀闷闷道:“睡了,但是又醒了。”
这条当初誓死不肯在云山上冬眠的小蛇妖如今也学会了在自己的警惕心和冬眠的诱惑中进行一个权衡,他的指骨在窗棂上反复摩擦,诉说着不肯示人的焦躁。
“我敲了很多次你的房门,但是都没有回应。”
素长天道:“我以为你会睡得很久。”
云山上的禁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素长天又问:“你醒得这么早,没有下山看看吗?”
周诀不肯说话了,眉心几乎要打成一个结。
他孤零零站在冷风中,脸色几乎要和外面的雪景融为一体,绿色的竖瞳藏匿了无数的思绪,眼底有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腰间的素银软剑在雪地里反射出清亮的银光。
剑修的目光温和又耐心,于是别扭的蛇妖终于憋出几个字:“我一直在等你……教我练剑。”
他竟然这么好学?
枯荣剑主为周诀求学的热情所触动,当即招手把墙上躲懒的佩剑叫下来,走到院内真刀实枪地检验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周诀的成果。
成果就是没有成果。
“……”
好吧,雪下得这么大练剑也不是很容易。素长天无奈把躺在地上的小蛇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这条小蛇很不会照顾自己,天冷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衫,单衣下的皮肤在雪地里一翻滚,几乎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凉。
而这一件单衣还在刚刚的喂招中被凌厉的剑光划了好几道口子,不能再穿了。
素长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依稀记得这件衣服好像是小蛇为数不多的几件自己的东西,顶着周诀充满怨念的双眼,干咳两声,迅速补救:“之前我托人去羽族做了套男装,下雪前正好送来,你随我进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