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长天不擅长教人。
周诀没用多长时间就领悟到这一点,彼时他正站在素长天对面,拿着据说是杏林仙子专门给他调制的草药膏往脸上敷,龇牙咧嘴控诉道:“你骗人!你不是说好教我练剑的吗?”
“我没有骗你,”素长天给他倒了杯水,也觉得很无奈:“我是在教你。”
“你明明是在打我,我的脸上都是淤青,还有我的……”周诀的脸色涨红:“我晚上回去都只能趴着睡觉!”
“是因为你总是顾前不顾后,那块的破绽最多。”
素长天看着周诀闷气地在眼前走来走去,莫名有点想笑。
这条小蛇悟性不错,且自从练剑以来,他身上不断外泄的灵气竟渐渐有了回升迹象,又从练气初期涨到了练气后期,问他也不肯说,于是素长天只得把这个疑问压了回去。
既然短期内他的性命无虞,身为当今剑道的第一人,素长天自然对周诀歪七扭八的持剑姿势看不过去,精益求精的后果就是每次练剑周诀都输得很惨。
周诀对此没有意见,他那股除非把我打死不然我总会打回来的精神再次发挥了作用,越挫越勇,但对于素长天的教学方式却颇有微词:“你就没有别的方式教我吗?”
禁闭期已经结束,但也许是因为素长天答应和他练剑让他的精力有了一个新的宣泄口,这段时间以来他始终待在云山,白天来找素长天练剑,到了夜间就不知道找了哪个山洞猫着休息。
戒律长老给他的储物袋里装着几件外门弟子常用的东西,比如换洗的衣衫和门内标准的佩剑。但周诀似乎不是很喜欢那把普通的佩剑,看了两眼就一直扔在储物袋里吃灰。
眼下那件白底流云纹的衣衫已经沾染上了不少灰尘,周诀灰头土脸地拍掉自己身上的尘土,那把素银软剑缠绕着他的腰间,把蛇妖的腰线勾勒得清晰可见,顺着胳膊的动作起起伏伏。
素长天的视线也跟着剑柄上的龙血石移动了一瞬,好脾气回答道:“没有,当年我师傅只给了我一把藏书阁的钥匙,我的剑道都是自己带着剑谱下山实战悟出来的。”
周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方法还不如素长天陪他练剑呢。
周诀想起纸上那一堆复杂的话术就感到头疼,眼角余光看到素长天淡定喝茶时又觉得心口一阵气闷。
素长天就是放水放出了一片海,她对剑术的理解能力还是能把周诀淹死。
周诀长长叹了一口气,音调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那你下回能不能轻点打我……人形不好上药,每次都要举着尾巴涂药,我的尾巴要脱皮了。”
素长天脑补了一下这个画面,感觉更想笑了,嘴角刚扯起来就被周诀瞪了一眼。
茶杯在素长天手中顿了一下,顶着周诀控诉的双眼,素长天无奈道:“好吧,我尽力。”
她把茶杯放下,做了个手势。
这是练剑开始的信号。
于是周诀立刻收起脸上的神情,右手搭在了软剑的剑柄上,压低了身形,蛇瞳紧盯着几步外的素长天,兴奋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素长天坐在原地,静等他出剑。
庭院外的树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铮——”
软剑出鞘,游蛇速度极快从原地弹起向前,身形比之前更快,剑尖直取素长天的咽喉。
剑修坐得很稳,身形后仰,躲过这一剑,在原地和他过了几招。
剑光愈急,几乎快出残影,接连不断的攻速很快耗尽了持剑者的力气,终于在剑术结束的一招中重心有了一个细微的转变。
就是这个时候!
素长天眼前一亮,下意识要落手,又突然想起刚刚周诀的要求,于是手下的力度往外斜了斜,左脚使力扫过周诀的脚踝,这条重心不稳的小蛇跌跌撞撞倒在了她的膝盖上。
“!”
那道未来得及完全收力的罡风恰好在此刻落下,随着一声脆响声直直打在周诀饱经摧残的山丘上。
周诀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掌风已然收了力,打下来时没有带来多少痛感,但前几日的伤痕不曾彻底恢复,接触到这温热的掌风时泛起又酸又麻又痒的古怪感觉,逼得喉咙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闷哼。
极具弹性的□□随着那道掌风消散在衣衫中颤颤巍巍地荡漾着,拉扯到大腿根部刚愈合不久的伤口,疼痛混合着麻痒一路从两股烧到了心底,又卷着臀部被打的羞恼烧到了脸颊。
这还不如下手重一点呢!
“下盘不稳,”轻笑从上方传来,“还得多练。”
他的手被反剪到背后,素银软剑掉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和素长天膝盖上的主人对望,周诀气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你!”
“唔,又生气了,”素长天轻笑着把人松开了:“不是你说得轻一点,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我打疼你了?”
素长天看他脸色跟被朝霞染了一样,本想问个明白,熟料周诀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刚一松手,就忙不迭抓着素银软剑跑远了,等跑到院门外才停下脚步,含羞带怒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活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秋末冬初,山顶最后一片枯叶也被周诀疾驰而过的身影刮离了枝头,在半空中不甘不愿地打了个旋儿,回归了大地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