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上灵力充沛,是上佳的风水宝地。素长天每每走山路时经常能望到离云山不远处的地方乌泱泱聚了一大片蹭灵气的弟子。就连兔妖送过来给她解闷儿的小白球,这几日也隐隐约约有了境界松动的迹象。
但自从周诀上山,他的境界不但没升,反而还从练气后期退回到了练气初期,实在是古怪。
素长天想起周诀满身迷雾一样的血债,浅色的瞳孔微微闪烁,语气平淡:“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蛇妖悚然一惊。
那道流转的剑纹仿佛在此刻形成了实质,勘破一切虚妄,也顺带着把他的脊背僵化了。
但似乎这又和他面对大修时的威压不同,周诀开口的时候气势弱了三分:“没、没怎么回事呀……”
这个反应不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素长天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他对于自己身上的命债绝不是一无所知。
“我不信你不清楚自己境界回掉,”素长天慢慢走进了,低头看见周诀不易察觉地瑟缩了身体,于是语气放得更缓:“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离得近了,那股青草药的香气更浓了。
素长天看不见周诀的神情,这条小蛇又把自己的想法藏到了黑暗中,瓮声瓮气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肯定是不可能杀的,不然早在两人见面的时候素长天就不会弯腰了。
何况都在山上养了这么久了,连山腰的湖泊都不知道承载了几次落下的秋叶。
素长天在心底长叹一声,觉得周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实在是有些难搞。
“我不想杀你,”素长天慢吞吞道:“但你的修为一直回掉,用不了几年,你自己就会死亡。”
这是实话。
修者的境界往往和自身的寿数有关,周诀如今像个筛网一样不听外泄,哪还轮得到她亲自动手?也许等她下次回山的时候,就只能在床上看到一条干瘪的小老蛇了。
周诀低着头还是不肯出声。
他似乎也从几次的试探出得到了素长天的立场,于是闷闷道:“不会,我会活得很久的。”
指腹下是硌人的骨骼,素长天把手搭在了周诀的肩头,微弱的灵力绕了一圈,隔着一层皮肉和血管下的血雾对峙,再一次无功而返。
剑修这次真的叹了口气:“那你准备怎么办?”
手下的身体沉寂片刻,闷闷不乐道:“蛇族秘法,我不能说。”
“那就说说能说的。”
“……”
对话又一次陷入了僵局,显然周诀身上没有什么是能说的。素长天回忆了一下掌门师兄在面对这种情况时的做法,又开口道:“其实我可以去一趟蛇族。”
手掌下的身体顿时崩得像石头一样硬,硬邦邦地就像是周诀的脸色。
“……但我不想舍近求远,”素长天慢悠悠补完这句话,又想起来一般在威逼之后还有利诱。
脑海里一闪而逝云山上这几日歪歪斜斜多出来的剑印,是被刻在挂件里的剑谱的痕迹。
于是素长天道:“你告诉我,我可以教你练剑。”
剑气又一次嗡鸣起来,叮叮咚咚像是石子落入湖心。
这个交易实在令人动心。
周诀的眼睛终于舍得从自己指尖抬起来,亮闪闪地对着素长天:“那你先教我,我再告诉你。”
“我不和人谈条件,”素长天轻笑一声:“你可以慢慢想,但是过几日我还要出门,说不定这次就会路过妖族领地也说不。?”
她的手离开了,衣袖划过的幅度像是天边的流云,摸不到也留不下。
周诀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心慌,他尚不能理清所有的思绪,但依稀感觉自己即将错过一个未知的路口。
他的手指抓了个空,素长天的身影已经进入了内门,于是留在他手上的只有山间呼啸而过的清风。
这股清风带着草药的清香缠绕在了素长天的指尖,她背对着周诀,墙壁上的佩剑仿佛在谴责她的谎言。
这不算骗人,她自己都没计划好的事情怎么能算是事实呢。
周诀慌张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素长天轻轻一笑,预感到自己将收获一个不错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