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不是很清静，虽然明面上周诀被关了禁闭，但素长天只不让他出云山，并没有强硬地让他卧床休息，于是云山很不太平了一段日子。

说来也怪，分明让他出去的时候外界也没几个察觉到他的，留他在身边时却总是大事小事不断。

——尤其是周诀彻底伤愈到解除禁闭之前的这段日子，格外闹腾。

“叽叽！叽叽叽叽！”

幻彩灵鸟一大早就停在了她的院落外，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快要化形的兔妖泪眼汪汪地控诉着犯人，尾巴处的白毛少了一大片，还有几只雷烈貂躲藏在灌木之后，只探出个小脑袋窥视着这里。

而始作俑者望天望地，就是不肯和素长天对视。

剑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蹲下身逐个安抚了山上的小动物们，承诺自己一定好好教育为非作歹的蛇妖，把它们都劝了回去。

“周诀，”眼见着都走远了，素长天靠在门框上把人叫了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小蛇妖只在她屋里老老实实待了几天，某日清晨屋内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淡了，自此一人一蛇又是好几日不见。

眼下周诀满脸疲惫，不知道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身上那件黑色的大氅不见了，穿着一件单衣，还挂着蛛网和秋叶。他慢吞吞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快到素长天身前时手腕动了一下，像是个要把手往后藏的动作，但还没做完，又把手放下了。

素长天嗅到了一丝鲜血的味道，要出口的话就转了个弯：“背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

“那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和别的妖打架，刮到了。”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似有忐忑，拿着眼尾时不时扫一眼素长天神色，解释道：“你前几天不在，我有点无聊就在山上逛了逛，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周诀抓了抓自己的衣袖，干巴巴补充道：“我们没下死手，那群鸟妖说你山上不让见血来着。”

云山上确实不让闹出性命来，只是……素长天长叹一口气，对周诀不受妖族待见的事实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她转身往屋内走，示意周诀跟上：“刚从语山那儿拿的药，还以为用不到了。”

周诀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这会儿这条蛇妖又很乖了，让坐下就坐下，让抬手就抬手。

草药很快覆盖他的右手，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被一片浓绿所覆盖。周诀盯着自己手上不再出血的伤口发了会呆，突然开口道：“素长天？”

“嗯？”

“他们说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剑修，”小蛇妖杵着脑袋，神情散漫，像是闲聊一样问道：“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捡一条还没筑基的蛇妖回来呢？”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话题。

素长天微微讶异，沏茶的动作一停：“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和别的妖聊天聊到这个，有点好奇。”

似乎云山上的生灵都比较少见。有的妖是因为家中长辈的缘故送来“历练”，有的是开了灵智的仙灵自愿留在山中，也有只是前来暂避祸患的人妖混血，伤愈后又独自下山的，剩下灵智未开的种族或身负家族绝学，或有过人之处，唯独周诀，跟哪个都不搭边。

周诀想起半月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和人类的交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十分困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你想让我做你的娈宠吗？”

这句话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素长天刚吞下的茶水就哽在了喉咙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旁边的蛇妖仿佛白日见鬼：“咳咳咳！你不要污我清誉，话不能乱说！”

剑修的情绪很少见如此激烈，于是周诀猜到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于是手指无聊地在桌子上画圈，等着素长天平复气息。

气管里还残留着远山茶的余韵，素长天深深吸口气，拧了拧眉心。

小蛇妖确实生了一副好面孔，可之前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自己的外貌，这个想法不会突然冒出来的，只能是听到了别人的想法。

素长天无力摆手：“这话是听谁说的？”

周诀道：“之前下山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人说我好看，连西域魔尊的炉鼎都不如我，可惜我修为不高，就算被人抓了去也不能当炉鼎用，大概只能用作娈宠。”

素长天听了，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这不是什么好话，你别听。”

“哦，”周诀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捡我回来做什么呢？”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蛇妖的瞳色清亮，在云山的这段时间，他的气色被养得很好，生机环绕着他的身体，让眉宇间的那股阴郁也少了半分。木制的小剑被悬挂在腰上，腰间还缠绕着自己编制的绿叶腰带，和垂落下来的头发交织在一起，顺着动作轻轻摇晃。

不像是天道所预警的大灾患，反而更像是一个性格跳脱的小公子。

剑修不屑于说谎，嘴唇微微开合，还是那个答案：“这我不能说。”

她以为周诀还会死缠烂打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熟料小蛇妖却也完全没有在意一样瘫倒在桌面上，语气平平：“哦，那算了。”

他趴了一会，又重新起了个话头：“你刚刚叫我是想和我说什么？”

被娈宠的猜想打击到，素长天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打算。她的目光滑到了周诀的腰间，恍然道：“是了，我是想问问你关于你修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