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长天很快把那条小蛇忘在了身后。

作为一名大乘期的剑修，她很忙。她忙着练剑，忙着帮掌门师兄立威，忙着撰写剑谱……

作为剑道的活招牌，她总是有很多事要做的。

而周诀又太安静，自从两人谈过一次之后，云山下的禁制再没有被触动的痕迹，那条小蛇从草屋里离开了，也许蜷缩在山上某个石洞里，再没有露过面。

于是素长天渐渐淡忘了自己捡回来的蛇妖——她山上有很多捡回来的生灵，多一条蛇或者少一条蛇都不算什么大事。

等她再见到周诀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云山上飘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山顶慢悠悠落下，给整条山路都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霜。这座山到此刻才显露出和它名字相符的肃穆，山峰耸入云端，走在其中，几乎以为脚下的是一条通天之路。

素长天瞥见山石后有一角黑色的衣袍，还未来得及辨认，枯荣剑就烫了一瞬手心。

这把剑陪着她经历过雷劫淬炼，更暗含天道法则，能识别一切天道不容的妖魔鬼怪。

“是你啊。”素长天停下脚步，抬眸看去：“你找我吗？”

黑色的衣角嗖一瞬藏了回去，过了一会一个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隔着山石和她遥遥相望。

距离对修士的五感来说不是问题，但素长天还是扬了扬手里的油纸伞，挑眉道：“有话过来说，没话我走了。”

又过了两息，眼前才落下一大片黑影，他挡在素长天上山的路上，踩着两个石阶才堪堪和素长天的身高齐平。

那双带着野性的面孔就这么撞进了素长天的眼中。少年容貌姣好，眼尾自然上挑，微微回眸就勾得人心一颤，偏偏眉眼间距又近，把那双欲说还休的眼带出几分阴郁。一颗红色的小痣落在眼尾，就像漫天飞雪中开出的一朵芍药，孤零零颤抖着花瓣，惹人怜惜。

嘴唇又薄，微微开合就带出音调里若有似无的暗示，直挠得素长天心中波澜微起，指骨攥紧了手里的千机伞。

“我想出去。”

枯荣剑又烫了她一下。素长天回神，看着身上郁气沉沉的蛇妖，问道：“你打算去哪？”

“……”

年轻的小蛇张张嘴，好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身上的郁气几乎要把素长天也拖进去。

素长天往前踏了一步，一股草药的味道就传入了鼻腔，她点出了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你没地方可去。”

出了云山，先不说他的仇家会怎样，说不定第二天就会因为先迈了左脚就被天雷给劈死。

素长天没看出周诀还有继续交谈的想法，于是侧身从他身旁经过，气流冲散了她的尾音，带出一丝熟悉的温和：“先住着吧，等找到你想去的地方，我不会拦你。”

雪停后她下山又走了那条路，蛇妖的气息已经散了，素长天放慢了脚步也没等到人出来，想来那蛇妖是换了个地方窝着。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没有下山，倒是从别人手里拎回来一只兔妖。兔妖尚不能化形，但已经有了灵智，褐色的大耳朵乖顺地贴在她的手臂上，像两条暖呼呼的毯子。

素长天摸了摸兔妖的小脑袋，不期然想起来之前撸过的蛇鳞，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小蛇是哪一族的，现在去那边捡一只幼崽回来养着还来得及吗？

长明灯就是在这个不着调的想法出现时闪烁了一下，掌下的兔妖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瑟缩着发抖，一个劲往她袖口里钻。

她的住处建在山顶，周围没有禁制，但敢自己跑进来的生灵好像也只有一个。

素长天笑了一下，屈指弹出一道灵气，阴影处很快就走出一个人影，灯火在他的脸上半明半灭。

妖族的恢复能力惊人，那么严重的伤，如今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素长天安抚了一下手里哆嗦的小兔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漂亮的小蛇妖一声不吭地走出了黑暗，在她对面坐下了。

他这次没等素长天提问，率先开口道破了来由：“我还是想出去。”

素长天对此一点也不意外，只问道：“去哪？”

蛇妖的眉头依然皱成一团，眼神直勾勾地盯过来，眼神中的警惕淡了，变成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