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在她手底下不断挣扎,尾巴掌心扫来扫去,他到了素长天手里还在尝试把自己解开,扭动着不让素长天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蛇鳞:“你把手拿开,别碰我!”
“我没养过蛇,说来你们蛇族的蛇鳞都是你这样的?虽然看上去磕碜了点,但触手生温,堪比玉石。”
“你才磕碜!你放开,放开我!”
“不许摸我了!”
那个松垮垮的结快被他解开了,于是素长天把闲置的另一只手拿了过来,十根手指合力,很快让这条小黑蛇前功尽弃。
这次是个蝴蝶结,难度比活结要大。
手里的这一条小蛇尝试半天都没能成功,半晌反而是自己先脱了力,倒在素长天的手心里直喘气。
他的眼睛因为怒气从一个狭长的形状变成了两盏灯笼,尖牙在嘴边若隐若现,如果这是一条巨蟒,一定会让冒犯者感到胆寒。但他现在只有巴掌一点大,素长天只觉得这条小黑蛇很有趣。
唔,手感摸上去也很好。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通,素长天假装没看见小黑蛇又气又害怕的怨怼,只惊叹于蛇族的皮肤。
比丝绸还要柔和,比玉石还要坚硬。手下的蛇鳞质地轻盈,在阳光的反射下透出五彩斑斓的黑,细细密密的蛇鳞包裹着细长的身体,撸起来迷之上头。
可惜原本令人赞叹的蛇鳞在蛇妖的身体上零零碎碎,比前几天沈致从她这带走的碎雷百冰棒上的裂纹还要稀疏。
不过没关系,云山有很多天材地宝,慢慢养着,以后也就长出来了。
毕竟这小家伙还没筑基呢,在那之前,还有很长的时间让他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她忍不住从头到尾又摸了好几遍,半柱香后日光西斜,墙上挂着的枯荣剑亮了一瞬——是她平日里要去练剑的时候。
小黑蛇早就放弃了挣扎,连眼睛都闭上了,恹恹地在她手上缩成一团尾巴尖也不晃了,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有活力了:“我不跑了,你把我解开,我腰疼。”
他这么黑一小条其实挺难分出哪块是腰哪块是肚子的。
素长天把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依言解开了。这条小蛇果然没跑,软塌塌躺在桌上,动也不动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有点以大欺小,干咳两声:“对不住,我之前只杀过蛇妖,还是第一次摸到真的蛇鳞。”
桌面上的尾巴尖好像被这句话吓到了,抖了一下。
剑修补救道:“我已经很久没杀过妖了,你别害怕。”
桌上的小黑蛇躺得好像更直了。
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你别多想。”
小黑蛇继续躺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句话成功让他抬了抬脑袋,白森森的尖牙在蛇信中一闪而过:“你要拿我的名字取下咒?”
素长天忍俊不禁:“我可不会这么高深的咒术。”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见那双绿瞳中仍然满是警惕,无奈道:“好吧,素长天,你可以这么叫我。”
这个名字应该出现在很多妖族大修的传承里,但这条小蛇妖看上去不像是接受过哪个大宗的传承。
果然小黑蛇无知无觉地应了一声,脑袋重新放回桌上继续趴着,声音闷闷:“我叫周诀。”
枯荣剑又亮了一瞬,带着一丝煞气,很快又回归沉寂。
素长天的余光瞥了一眼,声线温和:“哪个字?”
她离山之前,天道已经给出了一个名字。
为恶者,天绝也。
可她这半月以来静观这条小蛇妖,实在不像是十万业火冤魂缠身的人。
素长天在心底叹了口气,侧耳静听。
“……诀别的诀。”
素长天眉目一怔,收获了一个未曾料想到的答案。
“都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生而为妖,却也不甘心糊里糊涂地当了别人的耗材,我不要既定的命数,我要自己争。”
日光完全被天际线吞没,不知何时起,大片的阴云覆盖了这个狭小的山峰,墙壁上的枯荣剑光和烛台上的南明离火同时燃起光芒,室内顿时恍若白昼。
小黑蛇——或者说周诀——他还躺在桌上,到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警告素长天:“所以你最好不要想着慢慢折磨我这种事情,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总会逃出去,到时候你就等着洗干净脖子受死吧。”
她被一只甚至还没筑基的小蛇妖威胁了。
稀奇的感觉再一次让素长天笑了起来,她点点头,应道:“名字不错,看得出来你挺用心。至于你说的洗脖子……”
剑修伸手,又给这条小蛇打上了一个结。
“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喂!你解开我!素长天!素长天你别走,你把放开!”
“素长天!你回来!”
“素长天!”
她踏着流云步把周诀气急败坏的声音甩在身后,噙着一丝笑意入了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