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诀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宿醉的头疼先一步他的意识,让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难捱的气音:“嘶——”
随后断片的记忆才涌入他的大脑,他记得不很清晰,只记得喝酒后似乎素长天来找他,两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就失去了印象。
素长天还抱了他。
不过那都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他喝酒后做的一个梦?
周诀睁眼,看向不远处端坐的人影:“素长天?”
入定的剑修慢悠悠睁眼,回看过来:“怎么了?”
“我昨晚……”周诀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酒后的情况,心中有点没底:“昨晚你在柴房吗?”
“我在柴房。”
那大概是他偷溜出去喝酒,喝醉后又自己溜回来的吧。
这种事以前也有过,周诀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就被素长天的话震了一下。
“不过后半夜我在院中,看你喝酒。”
周诀愣了一下,意识到这话背后的含义,磕磕绊绊说:“那我说了什么吗?”
他试图在素长天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但剑修十分淡定:“说了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哪一句都不应该说。周诀仔仔细细看过素长天的神色,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一点可以区分梦境和真实的界线。
秦卿送的酒清香绵长,后劲十足。他在床上缓了半晌,除了越来越疼的脑袋什么也没得到。
他翻身下了床,揉着额头走到素长天身边站定,低头和素长天对视。
那双眼睛里依然只有微微发亮的剑纹,看久了,仿佛沉入云山上温凉的湖水,带来十足的安心。
周诀蹙了下眉:“你诈我。”
但凡他昨晚说了点不该说的,素长天今日绝不可能还是这种悠然自得的神色。
素长天但笑不语。
剑主不说谎,所以他昨晚大概絮絮叨叨了很多,但还好该瞒得还是瞒住了。
“剑修果然狡诈。”周诀抿了抿唇,酒醉让他的理智还没完全上线,忘记了昨日还在素长天手下战战兢兢的心情:“你又骗我。”
素长天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你拉着我要喝酒,喝多了又耍酒疯。”
周诀理亏,安静了一会又问:“那我昨晚都说了什么?”
素长天眨了眨眼睛,没吭声。
周诀用尾巴想都知道自己酒品肯定不好,但素长天打定主意不说他也没办法,转身就要走。
“去哪?”
“我去找破阵之法。”
刚到这个幻境没几天,他的底裤都要被素长天扒光了,再待下去,幕后之人还没查到,他先被钉死在地上。
不能再待下去了。
周诀暗自下了决定,一股气流从后涌了过来,剑修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你修为是真退步了。”
“你难道没感觉到,这个幻境已经被云桃破了吗?”
——
被提到的云桃正在和多年未见的挚友唠嗑——不如说,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她倒豆子一般把如何逃离钱家追捕,如何上山拜师,又如何跟着师傅下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最后忧愁地叹了口气。
身旁人不过是从过往记忆中提取的幻象,不会发表任何意见。纵然她说了整整一夜,可秦卿还是只重复着点头、微笑、倒酒这几个机械的动作。
可云桃还是情不自禁沉溺在秦卿温柔的眼神之中。
她忍不住伸手摁住了秦卿要倒酒的动作,手下的肌肤触手生温,和活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秦卿,我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和我的说吗?”
幻象看着她,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自己真是傻了,师傅都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竟然还希冀能和秦卿对话。
云桃在心底笑自己妄想,欲要把手收回来。未料手抬起时竟遇到了阻碍,一股温柔的力道把她的掌心合在手中,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插入她的心底,恍惚着不知今夕是何年。
秦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做得很好,云桃。”
“……你?”
云桃愣住了。
面前的白衣女子像是挣脱了某种桎梏,神情突然灵动起来。她跪坐在云桃身边,把地上的酒杯都收到一边:“小孩子不能喝酒,嘴馋也不行。”
——小孩子不能喝酒,嘴馋也不行。你既然没有父母亲人,我略长你几岁,又承你平日里唤我一声“姐姐”,以后你便是我亲妹妹。
——我要给我们小桃酿一坛女儿红,等你以后出去了,找到一个良人,再从树下启封。
——不许偷偷挖出来,我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