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长天走着走着,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看去,只看见周诀脸色苍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眼里还惨留着恐惧。
她伸手想搭上他的肩膀,却见周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惧意和恨意。
于是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下,转了个弯落了下去:“还好吗?”
周诀平复了一下呼吸,神志回笼:“怎么回事?”
就算他金丹破碎,也不该被这么轻易勾起回忆,他恨声道:“你画的阵?”
素长天摇头:“不是我,可能是语山吧。”
“哟,现如今医修也会布阵了?”周诀摆明了不信,身体离远了点,没一会又凑过来问她:“那是谁干得?”
“不清楚。”素长天侧头看他,多少猜出了他看见了什么,“你同我进去,我让语山看看你的伤。”
周诀没跟她进去,杏林医修总是有些自己的脾气,比如患者要在门外听招呼,叫到名字才能进。
所以素长天不怎么放心地自己先进去了,入目就看到自家好友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看见她进来扬了扬精致的眉眼,招呼着进来的友人:“阿素啊,来来来,帮我把那壶茶端过来。”
素长天帮她端过去,在她面前的小凳上坐下:“你门外那个阵法怎么回事?”
齐语山笑眯眯喝了一口,避而不答,反而看向门口:“咦,这小蛇妖还活着呢?气息有点不对啊……”
素长天见她不搭话,猜到这许是对方的机缘,伸手接下她喝茶落下来的空茶杯转了话头。
“他怎么样?”
齐语山摇了摇头,故弄玄虚:“虚虚实实,实实虚虚。你养的这小东西生命力还挺强啊。”
“嗯。”素长天点了点头,接下了这句夸赞:“他是很能活的。”
齐语山被这一句逗乐了,歪倒在榻上笑得前仰后合。等她直起腰身时眼角都笑出了泪。
好友的笑点低得很诡异,反正素长天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但她还是耐心等齐语山平复了气息,才又开口问道:“我叫他进来了?”
齐语山朝门口挥了挥手:“成,趁我还没睡,快让他进来吧。”
素长天动了动手指,一抹灵气就乖顺地跳了一下,顺着没完全遮掩好的木门跑了出去,推着周诀进来了。
周诀不是很情愿,嘴唇向下弯着,拖着脚步勉强走了两下,他先是看到了小凳上的素长天,刚想开口,目光又和软榻上的齐语山对上,脸上的神情更差了。
曾经他在云山上的时候,医修齐语山就经常找他做研究,彼此间留下的印象委实算不上好。
齐语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杏仁眼微微弯起,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看上去丝毫没有杀伤力。
但他知道这人下针的时候力道有多狠,动刀的手干脆利落,处理伤口的方式就和砍菜切瓜一样。
空气中有同族遗留下来的气息,很淡很轻,存在感却很强,然而正因为同为妖族,这股气息中留下的警告就更为明显,就像他试图留在素长天衣角上又因为境界差太大而消散的味道一样。
很熟悉,应当是树妖……是柏树?不,不对,气息更浓厚一点,似乎是……
齐语山出声打破了他的思考:“好久不见啊,小蛇妖。没想到你还活着。”
思考终止,周诀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毫不客气地问候:“哟,齐医师也是老当益壮啊。”
齐语山黑了脸。
这条小蛇妖总是最能戳人刀子,一开口就让她美丽的心情不美丽了,她眼珠转了转,瞥到身边老神在在的素长天,心思活络起来。
“哪里哪里,阿素比我还大呢,听说你们妖修倒是有几位大能,也不知道阿素放到你们那里能不能当得声老祖宗啊?”
周诀嗤笑一声,感觉自己听见了笑话:“就他们?给剑主提鞋都不配。”
素长天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没听见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齐语山微微睁大双眼,对周诀的话叹为观止:“你们妖修都这么清高的?好歹有几个合体渡劫的大能,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眼。”
“大多都是靠着血脉堆上去的假境界,不说和剑主相提并论,也就能和我打个平手。”
“瞧给你狂得,哟,等等,你这境界怎么还往下跌了?”
周诀眯了眯眼,从记忆里挖出那点妖气来源来,意有所指道:“齐医师对妖族的修习境界倒是了如指掌,怎么,齐医师也有蓄奴的爱好了?”
齐语山干笑两声,察觉到素长天看过来的目光,心里暗骂了一句,忙转移了话题。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你怎么了,手伸出来。”
他们坐到了桌子旁,周诀把手伸到桌上后就开始神游天外,盯着窗棂外的药田发呆。
他也不管齐语山看出什么,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准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