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就在归一宗内,离掌门人的居所不远,不多时就看见了一块匾额。
素长天想起沈致和周诀,她久违地感到头疼,也不知为什么,两人的相处总是剑拔弩张的。
她看了一眼座位上的沈致,对方的剑横在桌上,太合剑通体银白,泛着微光,此刻察觉到周诀的到来正在微微颤动。
素长天敢说要是没有沈致压着,它下一秒就会出鞘取了周诀的项上人头。
“师兄。”素长天对沈致点了下头:“你找我。”
沈致并没有多老,比起素长天,他的资质平平,容貌停留在了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眼眸清明,又善于处门派大小事务,故而周身的气氛并不让人觉得压迫,也不容人放肆。
周诀跟在她身后,这会子倒是乖巧了,一声不吭。
沈致听见声音,伸手按住自己的佩剑,嗡鸣声就停了。
沈致扫过周诀,目光回到素长天身上,开门见山:“按理说你的山上我不该插手,只是此妖身上有魔骨,不可留。”
周诀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恢复正常。
他看着素长天的背影,这个消息似乎没有让她多么惊讶,声音还是淡淡的。
“你也说了,他是我云山的人。”
“那也是归一宗的人。”
素长天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枯荣剑下无冤魂,若是魔物,他不会活到现在。”
周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道贯穿伤带来的凉气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如坠寒窑。
沈致也沉默了,然后道:“我不是在质疑你的剑,只是近日已经有很多门派说你藏匿妖魔,要归一宗给个交代。”
“让他们自己上云山找我。”
沈致道:“没你的许可,谁能进的去?”
素长天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却十分狂妄:“既然没本事找来,就让他们忍着。”
沈致皱眉:“你就这么护着他?”
“不是护不护的,当年我做过一次选择,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当年。
沈致抬头看了周诀一眼,混着些说不出道不明复杂情绪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这话有种诡异地熟悉,来时路上似乎周诀也说了类似的话,素长天往后瞥了一眼望天望地就是不往前看的周诀,皱眉道:“他身上的枯荣剑意被抹掉了,事有蹊跷,我担心魔气复苏,还是在我身边比较安全。”
对周诀来说是安全,对九洲来说也是安全。
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因为别人而动摇心意。
素长天看了眼天边五彩的霞光,转而问道:“今年新弟子的考核还没结束?”
“没有,你要去看看?”
“不必,云山很清净。”素长天照例拒绝,又枯坐了一会,勉强撑了一盏茶的功夫,起身告别:“那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前半程很安静,快出宗门时素长天回头,才发觉周诀嘴唇上扬,很开心的样子。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有点小得意,眼尾都沁出了一点泪水,像是夜间沾了露珠的芍药,既妖又艳,让人总想细细攀折,细细把玩。
素长天摩挲了一下手指,把这来的不合时宜的冲动压下去,她发觉自己面对周诀时总有用不完的耐心:“笑什么?”
周诀笑的停不下来,好半晌才缓过来,断断续续道:“只是觉得你们剑修真有意思。”
素长天直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却仍然问道:“怎么说?”
周诀说:“为了一道剑意,竟然会放过把妖孽挫骨扬灰的机会,我觉得很有趣。”
素长天不觉得好笑,她不觉得周诀是妖孽,起码五十年前的周诀不是。
她本想说太玄不会做什么挫骨扬灰的事,然而思绪莫名飘散到周诀离山时所受过的穿心一剑,这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得道:“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你根本什么也不懂。”周诀哼了一声,撇过头去,现在他倒是不笑了,反而变得莫名有些低落,声音里还带着怨气:“你什么也不明白。”
素长天道:“你不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明白什么?”
周诀瞥了她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安心。今日她没有佩剑,只是随手拎了把木剑用来代步,此刻木剑安静地伏于空中,更衬得她周身宁静。
周诀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衣衫盖住了大半的皮肤,露出来的指节格外诱人,白皙有力,而且看上去口感还很好。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意识到自己出神太久,而还有人等着他的回应,于是收回目光:“我怎么不知道剑主原来这么愚蠢?当真看不出我在想什么?”
素长天不受他激,拢了拢袖子:“我不是你,想法总不会是一模一样的。”
周诀道:“哦,我想你死。”
素长天没感知到杀意,因而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周诀笑:“你还有这么大的想法呢。”
周诀也跟着她假惺惺地笑:“是啊,我恨不得把你扒皮拆骨,一口一口,一块一块地吃进肚子里。”
“当真……这么恨我?”素长天迟疑了一下,几乎要疑心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错了,然而确确实实杀意淡的几乎感知不到。
也许是蛇族隐瞒气息的方法太过精妙,素长天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转了转,又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周诀一听就知道对方压根没听出来言外之意,但他不想解释,鼻腔里发出了声哼声,看了看周围,问:“去哪?”
这话音还没落地,就转了个八九个弯,显见得是被素长天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素长天在他分神的间隙捏了个剑诀,拎着人一脚踏上了木剑,旱地拔葱式开始起飞。
浮云被木剑的剑气冲散,周诀探头看了看地面上几乎看不清的楼宇和人影,又缩回来倚在素长天的怀中,咬牙低声问道:“素长天,你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