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尽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甄曜!”
听见卫子悦喊他,甄曜才把埋在双臂间的脑袋抬起来,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满身血迹,嘶哑地叫了一声妈。
“遥遥怎么样了?”宋佳大概从接到电话就已经哭过一轮了,声音哑地听不清,身上也只裹了一件不算厚的外套,她垫着脚往里看,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孩子现在躺在惨白的房间里,头上的纱布一层又一层,下半张脸蜷缩在呼吸机里,只有旁边均匀闪烁的红灯能证明他此刻还在呼吸着。
“脑震荡,额头缝了十六针,手腕缝了十四针,流失了身体将近一半的血。”
“怎么会这样.....”她几乎要瘫到在地,被甄渊海扶到凳子上。
“是我的错。”甄曜不敢看里面的场景,每从口中说出一项徐符遥遭受过的痛苦,他都想把自己千刀万剐,从来没有弯下去的脊背深深地佝着。
卫子悦抹掉眼角的泪珠,拍了拍甄曜的后背,“去,把你自己处理一下,一会遥遥醒了看到你会害怕。”
甄曜没动,他不想离开这里半步。
甄远程打完电话回来,一脸凝重,“那个畜生在隔壁医院,甄曜打断了他七根肋骨,大腿骨折,刚抢救完家属报警了。”
“他报警?!”宋佳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玻璃窗,“他把我的孩子打成这样,他还有脸报警!”
“甄氏的律师已经过去了,不用担心。”甄远程沉稳道:“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出来。”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突然开启,医生走出来,“患者醒了,谁叫甄曜?换了无菌服可以进去看他了。”
甄曜浑浑噩噩地跟着医生进了消毒室,脱掉了浸泡在血液里的衣服,穿上无菌服踏进徐符遥呼吸的那一方小天地。
进去的那一刻,甄曜的眼泪汹涌滴落,看着平躺着几乎看不到有人存在的病床,他一步都动弹不得,心脏牵连内脏发出沉闷的钝痛。
巨大的悔恨如黑色粘稠的胶液将他吞噬。
为什么,遥遥明明说过,他今天预感不好,平时害羞内敛的人今天紧紧地黏着他,唯恐自己离开他的视线,他却还是把遥遥丢在那间房子里。
徐符遥醒了,有机器在身上,他发不出声音,他知道甄曜在这间房间里,也猜测到他大概在躲着哭鼻子,徐符遥用尽一切力气挪动了食指,盼望着甄曜能够看到。
甄曜看到了,隔着防护服他无法擦掉眼泪,又不舍得徐符遥费力叫他,只好用力眨眼挤掉泪珠,然后坐到了徐符遥床边的位置。
徐符遥的手被甄曜攥住,透过指间他能感受到甄曜的害怕,本能地想要安抚他。
他竭力发出声音,“甄..曜,不..不怕。”
眼泪彻底失控。
甄曜尝到了舌尖的血腥味,恨不得把牙咬碎了吞进肚子里,他几次想说点什么都被喉咙里控制不住的哭腔压回去,像一个哑巴。
好恨。
伤害遥遥的人都该死。
窗外的几个大人看着从小到大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甄曜,现在抱着徐符遥的手哭到抬不起头浑身颤抖,心里都是五味杂陈沉重万分。
隔壁医院抢救室。
甄氏的律师从踏入走廊的第一秒眉头就紧皱起来,那家人聚在一起,大肆吵闹,医生出来劝说了两次反而遭受威胁。
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肇事者李诚的弟弟李阳。
“要我说,咱就要五百万精神损失费!治疗也得他们全出!”
旁边的女人大概是李阳的妻子,附和道:“对!把人打成这样以后生活能不能自理都不知道,必须多要!”
她扒拉角落里一直不吭声地女人,“嫂子,你别一句话不说,这钱得你去要,看病全是花的我家的钱,到时候你把钱要来还得还给我们的。”
那女人欲言又止,警察合上本,“好,我打过电话了,对方的律师很快就过来。”
律师....
几人眼中闪烁,面面相觑。
能叫律师过来的,不是小人物吧...
“别怕,请律师谁不会啊,吓唬人呗。”李阳嘴唇发干,安慰自己。
“还真不是吓唬人。”何律师一出声,在场几人齐齐安静下来,他先和警察同志握了手,然后面向几人。
“监控调出来了,李诚涉嫌故意伤害罪和□□未遂,按照法律将要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何律师推了推眼镜,冰冷地眼神透过镜片落到傻眼的李阳和李阳妻子身上。
“不..不可能!我哥就是喝多了,误闯进去,你们三楼那个地方又没人看着,再说了,他也被人打成这样了,凭什么你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何律师皱眉,他不想费更多的口舌在他身上,正巧这时候电话响了,他接听,神色微微一变。
警察等了一会,问他们,“既然何律师来了,那就走程序--”
“不。”
何律师笑了一下,“委托人改主意了,我们不告了。”
两个小时之后,李阳一脸喜气从医院出来。
“真他妈冤大头啊,这种傻货也能叫律师,还倒送钱的。”
他脚步轻快,刚要拐进胡同里,角落里蹿出个人影,一棍子闷在他后脑,李阳眼前一黑,扶着墙摔倒,视线天旋地转后,停在了面前那道熟悉的脸上。
“何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