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符遥从聂教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了大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湿润泥土香,虽然很难过,但终于如释重负。
从教学楼出去,很短的路他走了很十多分钟,平时忙到来不及看的小花小草在这一刻都格外的漂亮,徐符遥悄悄地摘了一朵夹在了书页里。
还没走到门口,外头的雨就已经捎进来了,他没带伞。
不过,有人来接他。
甄曜等候多时,米色风衣外和他戴了同色的毛线帽和围巾,看着和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看到他出来,轻轻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滴,握着伞柄向他倾斜,好让遥遥从屋檐出来后就能直接进入他的雨伞下。
徐符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沮丧,乖巧地借着雨伞挡着脸,然后跨上了甄曜的臂弯。
“好冷啊,怎么冬天还会下雨。”说出来的话变成一股股白雾,雨水混着雪花飘落,他们顺着校园的小径漫步着。
身边就是年轻朝气的学生们,三两成群的结伴,甄曜一直认为自己心态非常年轻,但当下身处校园,前后都是真正年轻有朝气的血液,相较于他们来说...甄曜沉吟片刻,“你觉得我和他们相比,会不会显得多了层束缚。”
徐符遥想了想,“在你看来这是束缚,对于学生而言,起码你不会考虑今天晚上要吃的餐厅要花费你多少钱,吃完这顿这个月会不会吃土。”
甄曜错愕后低笑了两声,“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接下甄氏,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去旅行。”
“无论你是一名普通的学生还是鼎鼎有名的老板,你都会对你没有的或者已经过去的另一种身份产生羡慕,就好像无论你走哪条路,都会后悔,会觉得另一条的风景一定会比现在的好看。”徐符遥踢了一脚雪,听到身边的人问。
“你后悔过什么吗?”
他动作慢了一拍,随即扬起笑颜:“大是大非上我从来不后悔,但是你要问我一会吃火锅还是烧烤我还是会纠结一小小下的。”
甄曜忍不住笑出声,搂着他的手转而去摸他的后脑勺,“在我这里会永远留给你全选的按钮。”
“那就先去吃火锅!晚上再吃烧烤,我还想吃一个冰淇淋!”
*
一月初,距离过年还剩一个半月,徐符遥正式入职市一中,领着教职工牌坐到工位上的那刻,许久未见想要为人师的那种激情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一遍一遍的摆弄自己的桌子,把同事送的一盆多肉推来推去地观赏,桌面擦的一尘不染。
徐符遥负责高二十班到十三班的语文,虽说他第一次当老师就带三个班还是非常有挑战性的,同事却一脸遗憾地告诉他,班级是按成绩排的,最后倒数三个班里的学生,不是彻底放弃就是已经准备好要出国的,不必过于给自己压力。
那怎么行!任何一个孩子都有无限可能!
他怀着这种想法进入了高二十三班,站在讲台上的那刻,徐符遥就被学生们上了第一课。
来上课的一共就十七个学生,一小半都没来。
他把书放下,敲了敲桌子,“班长在吗?”
教室霎时间安静下来,最后一排一位女生蹭的一下站起来,这一站把徐符遥吓了一跳,因为她看起来足足有一米八高,对方看到徐符遥诧异的眼神并不介意,给他介绍班里的情况。
“老师班里一共三十三名同学,有十个去集训了,四个准备出国所以就不来了,还有一个在校外办了全托班,只在考试的时候回来。”
不对啊。
徐符遥拧眉,“这不是三十二个,还有一个同学呢,请病假了?”
“我善哥不想来呗!”
底下突然开始起哄,几个趴着的男生纷纷坐起来,互相打着眼色胳膊举着乱挥。
徐符遥低头去翻名册,在最后的位置看到了他。
顾善。
他拍了拍桌子,效果甚微,好在班长态度非常好,他问:“顾善同学是什么原因没来?”
“这个啊。”班长咂舌,“老师你不用去管他,他---”
她话说到一半,教室的门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一个留着短毛寸头的少年单手托着包旁若无人的走进来,脸上似乎还带着伤口。
徐符遥拦住他,“同学,你迟到了。”
少年没想到他会有此动作,书包一滑从他肩膀上跌下来,脸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少碰我。”
他走到最后一排女班长的身边坐下,一路走过去摔摔打打,几个好哥们又插科打诨,教室顷刻间好像被丢尽沸水里,咕噜咕噜冒起泡来。
徐符遥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坐下。
“好,点名吧,刚才有特殊情况的叫到时麻烦班长提醒我。”
此话一出,底下又开始咒骂。
“靠,没听错吧,这小白脸来的第一天就点名,咱们班多久没点名了。”
“妈的我真服了。”
“李宋。”
“到。”
“王馨悦。”
“到。”
......
“顾善。”
“....”
徐符遥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最后进来的那名少年,又念了一遍,“顾善。”
依旧无人应声。
“好,顾善缺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