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既已指明,萧从之和谢莫闻便动身前往纨绔刘锦的家。
是个在安陵称得上气派的宅邸,见有人拜访,门房小厮赶忙通传。
因江湖大侠协助查案已在衙门那儿过了明路,刘家十分配合,刘老爷亲自起身相迎:“杨少侠和蒋少侠刚来,在前厅看不孝子曾作的文章。”
萧从之点点头:“令郎所作或许有线索。”
“唉…我和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这造的是什么孽啊。”刘老爷唉声叹气。
谢莫闻一路走一路看,观察得很仔细,干扰术一事将他架住了,如今也没功夫同杨砚书和蒋旭演戏,十足十的精力都放在了查案上。
刘老爷将谢莫闻和萧从之引至前厅后便告了辞,说是要陪夫人去医馆抓药。
人走后,萧从之无缝加入杨砚书和蒋旭的看文章行列,看得频频皱眉。
“这文章…..”终于在看到第三篇时,萧从之实在没忍住,“着实粗鄙了些。”
“是啊。”杨砚书放下手中的纸,揉了揉眼睛,“既浪费墨又浪费纸。”
“什么?”蒋旭不解,“是大白话了些,但通顺就好,若是那种掉书袋的文章,我就要头疼了。”
萧从之&杨砚书:……
谢莫闻从方才起就没一起看文章,而是东看看西看看,重点是在观察时不时来添茶水的丫鬟。
等这丫鬟又一次倒完茶水离开,谢莫闻跟了上去。
“姑娘留步。”谢莫闻说得温和守礼,“我看你似有想说的,不妨直说?”
丫鬟被吓到了,手一抖,忙低下了头。
谢莫闻轻声笑了下,他声音更加温柔了:“不用害怕,我们便是来解决问题的。”
丫鬟猛地摇头。
“可是有什么人同你说过什么?别怕,我们都能帮你。”
不知哪个词触动了丫鬟,一滴泪突兀地落了下来,洇湿了石板地。
谢莫闻着实有点吃惊,他匆忙回头,求助地看向跟着他走出来的萧从之。萧从之轻轻摇头,抬手比了个“嘘”。
谢莫闻只好继续施展美男计,轻着动作虚搭了下丫鬟的肩,初晨的阳光落在他肩头,丫鬟抬头时恍若看到了从九天降临的神灵,一时彻底哭了起来。
杨砚书和蒋旭是在这时候出来的,见到此景,蒋旭差点就要叫,被萧从之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还好丫鬟胆小,不敢哭太久,很快便停了动静。
谢莫闻又问了一次:“别怕,说吧。”
“少爷…少爷可能真是被狐狸精杀死的。”此番开了话茬,丫鬟便絮絮叨叨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大抵就是…刘锦不愧是个纨绔,几年前丫鬟刚过十五便把人骗上了床,随后各种花言巧语海誓山盟,哄的丫鬟真以为会被少爷纳入房中,可就在几个月前,刘锦突然就对丫鬟冷淡了,频繁外出也不再碰丫鬟。
“我本也想开了,想着少爷或许是遇到了更好的,可…我有了身孕。”
说至此,丫鬟差点又要哭,啜泣了一下继续:“我在他房门前跪了一夜,他才同意我进屋,进了屋就要脱衣服往床上去,我害怕就说了身孕一事。可他…他却变了神色,猛踢了我一脚,正踹腹部。我直接疼晕了过去,醒来时已被安置在了柴房,身下都是血,我就知道孩子没了。我那几日哭得厉害,险些没了性命,是门房的小厮给送了几次热水才活下来,等我恢复身子出门,才知少爷…少爷没了。”
谢莫闻掐着拳头努力忍耐才能不打断地听完全程,要知道在丫鬟说十五便被骗上床时,他已经觉得刘锦死有余辜了。
可丫鬟却还懵懂:“我想必然是外头那引了少爷兴致的人杀了少爷。”
谢莫闻竭力平静地问:“此事,你怎么不向官府的人说?”
“我…我….”丫鬟声若蚊吟,“我向夫人提过,挨了夫人一巴掌,不让我毁少爷死后声誉。”
在后头听了全程的蒋旭真的要遏制不住他的拳头了,要不是萧从之拦着,他恨不得敲烂身侧这堵墙。
丫鬟和少爷苟合,阖府上下必然都知情,可就是没人提及此事。
谢莫闻宽慰了丫鬟几句,均是好听话,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你家少爷当时外出去了哪里吗?”
可惜,丫鬟摇了摇头,是真的不知道。
丫鬟离开后,谢莫闻转过身,脸色黑得可怕,他一呼一吸极重,一看就是被气到了,等行至萧从之旁,谢莫闻比放归自由的蒋旭更快地朝墙壁挥了一拳。
萧从之也气,并未拦着。
等四人兀自发泄了一通,杨砚书问:“莫兄,接下来可有别的想法?”
“纪掌门去了哪里?”
蒋旭回:“说是去查城东陈家。”
谢莫闻差不多已经恢复平静,他简而言之:“那先去那里。”
城东陈家是经营米粮生意的大户人家,纪不予选择陈家作为调查对象是因为陈家遇害的二公子美名在外,说是有貌有才,对外温文尔雅,对内善解人意,孝敬父母、尊重兄长又和发妻举案齐眉,是十里八乡难寻的好男子。
而谢莫闻选择前往陈家,一则是为了验证某个假设,二则么……
“你们怎么来了?”纪不予本来都要离开了,看到谢莫闻带着一溜人进陈家大门,眉头皱起,忙调转脚步。
谢莫闻应得坦然:“来看看,你查到了什么?”
纪不予还算配合:“陈二公子是月前遇害,遇害前并无异常,早起晨练,随后和夫人共用早膳,接着出门去米行打理铺子,天擦黑便回府。他平日与人为善,从不和人起冲突,还乐善好施,帮过不少人。我实在看不出端倪。”
“我们刚刚从刘锦那儿有重大发现。”蒋旭拉着杨砚书站到纪不予跟前,迫切地说,“我想陈府这儿也是能查到什么的,只是难得其法,不如听听莫少侠的意思!”
纪不予难得皱一下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他想象不出来,谢莫闻这个魔教大魔头在过去短短半天到底做了什么,居然骗得单纯的蒋旭有点崇拜他。
谢莫闻没料到蒋旭的反应,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看了眼萧从之,萧从之帮着解围:“不如蒋少侠帮着将刘锦的事简单告知纪掌门,我和莫兄先在这陈府转一转?”
蒋旭大手一挥:“当然。”
别过纪不予等人后,谢莫闻拉着萧从之的胳膊往府里走,陈府占地极广,内院风格也不似寻常安陵人家,而是参照了江南的园林布局,搞得曲径通幽。
待周遭无人,萧从之扯了下谢莫闻的衣袖,问:“你觉得这一系列案子或许和男女之事有关?”
谢莫闻停下脚步,他们刚行至一处假山,谢莫闻朝那堆石头一靠,随意点了下头:“是,在刘府丫鬟开口前,刘锦之死找不到丝毫端倪,那其他死者呢?只不过,就算如此依旧有很多疑点,比如手法,还有…冬璟,他和其他所有死者不同,他才刚来安陵,且受你软禁没和任何人接触过。”
“以及凶手到底是谁。”萧从之接着分析,“刘锦伤害的是丫鬟,可丫鬟不似凶手,更不像知情。”
“当然,这只能算猜测,还需要验证。”
萧从之点头,又问:“你来陈府可有什么缘由?”
谢莫闻挑眉:“看出来了?”
萧从之失笑,伸手拍了下谢莫闻的背:“若不是陈府有特殊之处,眼下你必然想躲着纪不予。”
“我躲他干嘛?”谢莫闻嘟囔,但手却揽过萧从之,揉在怀里抱了抱,动作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放开了,拉着人继续往里走。
萧从之总觉得谢莫闻对此处庭院有点熟悉,不算那种如数家珍的熟悉,更像是曾经来过。
而且虽然陈府配合他们查案,说过「自便」「随意走动」这样的客气话,可谢莫闻明显在往内院深处走,一般那儿多住着女眷。
萧从之没忍住调侃:“你一会儿被当作登徒子打一顿,我可不会救你。”
谢莫闻回过头笑笑并不多言。
园林的妙处在于上一步还在山林石间,下一步就豁然开朗,楼阁庭院竟在眼前。
谢莫闻所行的终点果不其然是女眷住处,这不,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名女子,年纪看上去不大,却穿得雍容华贵,此时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莫闻和萧从之。
萧从之刚想解释几句,女子便耐不住震惊地脱口而出:“教主?”
这下萧从之也惊到了,微张开嘴看向谢莫闻,谢莫闻安抚地拍了下萧从之的手背,随后抬头看向前方,笑言:“一边经年,别来无恙啊,宛月长老。”
名唤宛月的女子一时无法回神,木讷地走下台阶,走到谢莫闻跟前,抿着唇,一脸无措。
谢莫闻也知他来得唐突,赶忙出言解释:“今日是来这里查陈二公子遇害一事,这位是萧从之,知我身份。”
说完,谢莫闻转向萧从之:“宛月,曾是我魔教十大长老之一,你此前问是否有魔教中人离教,这便是了。”
萧从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曾来过这里?”
“是,宛月长老于我有恩,年幼时几乎是她照料我生活起居,两年前我执掌魔教不久后,她提出要离开魔教来安陵嫁人,我曾闯入这庭院想要劫她走。”
萧从之:……
谢莫闻话说到此竟是还有点不甘,恨声道:“也不知道那个男的到底给宛月长老下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是心甘情愿要嫁的!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信情情爱爱!”
宛月终于恢复了,也忍不住了,抬手给了谢莫闻一个爆栗,骂道:“你在说些什么!?”
萧从之也忍不住吐槽:“你怎可这么说一名女子的年纪?!”
谢莫闻捂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瞅了眼萧从之,嘟囔:“她是我师父的师父那一代的长老,可不是一把年纪!”
宛月眼睛一眯,杀气尽显,威胁到:“你最好立刻表明来意。”
谢莫闻不开玩笑了,挺直了身,正色道:“关于陈二公子之死,你可知道什么?”
宛月默了默,叹了口气:“此事不是我不愿说,只是不该由我说,我也不该替她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