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之一口茶差点喷出去,揉着嗓子替云少澄点了支蜡。
“时机不妥!”杨砚书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上去有些忿忿。
“是,云少侠也以此为由不断婉拒,因此许盟主还未出发,他自己早一步动身了。”
绕了大半圈,原来这才是云少澄先行一步的缘由。
萧从之对云少澄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实不关心,朝着纪不予笑眯眯继续试探:“既然武林盟还在后头,三位怎么也先行一步?”
纪不予翻了个白眼,刚要回答,楼梯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从之!”
萧从之闻声立刻转头去看,随即眼里一亮,闪着星光般,抬手招了招。
谢莫闻提着个小包袱,步履轻快,没几步路便走到了萧从之近前,要不是有外人在,早一个箭步抱上去了,只不过因着外人,两人只交换了几个眼神。
暧昧非常。
“莫…谢….莫….”纪不予懵了,要知道他就是不想再见这人徒增烦恼,才在二人求药之时闭门不出。
谢莫闻脑袋转向纪不予,双手重重地往下压了压纪不予的肩膀,热切地叫:“纪!兄!甚久不见,很是想念。”
说完也不管纪不予脸上青一阵黑一阵,旋身落座,冲着对面的杨砚书、蒋旭二人拘了一礼,爽朗道:“幸会,莫焕。”
“莫少侠客气。”杨砚书回礼。
蒋旭也回了一礼,并关切道:“莫少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无妨,日夜赶路累到了。”
“莫少侠来安陵可是为了讨伐魔教?”
谢莫闻眉峰一挑,意味深长地问:“几位来安陵是来讨伐魔教的?不是赴宴恭贺魔教重回中原吗?”
纪不予脸色一白,倏地转头看向谢莫闻,似是震惊这人的直白,又看向萧从之,却见这人一脸平静。
杨砚书和蒋旭未察出端倪,只是脸上起了愤色。
蒋旭直言:“我们自不可能任由其重回中原。”
谢莫闻装模作样地认真点头,然后说:“我赶路倒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心急要见萧兄。”
萧从之轻咳两声,示意谢莫闻含蓄一些。
这般一说,杨砚书率先懂了,他低头抿了口茶,笑言:“原来如此,我还道许千金温柔貌美,为何莫少侠丝毫不心动。”
蒋旭本就不解,听杨砚书这般说更是一头雾水,但也不深究,只当莫焕和萧从之是一伙儿的。
“方才你们在聊什么?”谢莫闻边问,边端起萧从之的茶盏喝了一口。
“哦…是被打岔了。”杨砚书放下茶盏,一副要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我们三人提前来安陵,是因为近来安陵的一桩怪事。
说是午夜子时,安陵城中偶会出现铃声,铃声绵延,全城可闻,若遇铃声,第二天安陵西边子午桥上便会出现一具男尸,男尸皆因全身精血干涸而亡。”
萧从之的表情愈渐严肃,他看向谢莫闻,却见谢莫闻也不像是知道此事的样子,眉头一时皱得更紧了。
“有人说这是狐狸精作怪,也有人怀疑和魔教脱不了干系,我们几人在硖城无事,就提前赶过来,看看能不能查明此事。”
“此事实在透着古怪。“萧从之摸着杯沿思索起来,“安陵不小,什么铃声能绵延全城。”
“是了,我们昨日刚到此处,还未开始调查,但和本地人攀谈过几次,他们有些没睡的,听到过那个铃声,说是极其清脆,但也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会响几声?”谢莫闻问。
“两声。”
谢莫闻屈指敲起桌沿,前段时间他在峄都让教众无要事不必报,回到魔教后,事务繁忙,也未分神看这些杂事,但这夜半之铃,听着是个变数。
谢莫闻抬起头,正义凛然道:“此事蹊跷,若与魔教有关,恐危及中原武林,我既已在此,愿助几位一臂之力。”
蒋旭面露喜色,他一拱手:“如此甚好,我们正愁人手不够。”
杨砚书也笑起来:“那先多谢莫少侠了。”
“不必客气,是吾辈之责。”
一言一语,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纪不予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的时候目瞪口呆,再让他修炼十年,也练不出谢莫闻的张口就来,演技惊人。
萧从之轻轻拍了拍纪不予的背,怕这人急火攻心,露出马脚。
纪不予更无语了。
“不过为何说人手不够?”
杨砚书解惑:“关于这夜半之铃,是作为怪谈传到硖城的,并无细节,来了才知,此事已发生了三个多月,前前后后共有二十三名男子遇害,单是调查这些死者,便人力不足了。”
谢莫闻的脸色逐渐凝重,二十三不是小数目,三个多月也算久了,当地衙门怎能毫无作为?
“衙门无所作为吗?”萧从之问。
“并非。”蒋旭摇了摇头,“安陵衙门还算勤勉,每回出现死者都尽心调查了,昨日我们上门表明来意后,还被允许翻看案卷,可就是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时至今日毫无进展。”
萧从之忙追问:“你们看了案卷?”
“是。”缓过来的纪不予回答了这个问题,“昨日我们一人看了两三个案卷,未有发现。我看了两起,遇害人均是安陵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未成家,一个家里是做布帛生意的,还算殷实,一个耕地为生。按照周围人的说法都是不与人结仇的性子,目前没发现存在动机的嫌疑人。”
蒋旭接道:“我看了三个案子,这三名被害人简直天差地别,一个是个纨绔,总和人有口角,但又都称不上杀人动机。一个家里清贫得厉害,是个寒窗苦读的学子,听说明年是要去参加科举的,平时都不说话,更不可能和人有什么冲突。最后一个是从江南来的旅人,来安陵游玩,性格潇洒,风度翩翩,来安陵才几日,没和人发生过冲突。”
杨砚书也说:“这些遇害人之间除了死因和那夜半之铃就完全没有相通的点,关键是,几乎找不到和遇害人发生过重大冲突的嫌疑人。”
萧从之只觉疑点重重,无从下手,只好问:“他们都被发现在子午桥,被发现的时间和情状可有异同。”
“一模一样。”杨砚书答,“都是卯时被发现的,被发现时尸体均在子午桥南侧第一个石像下,程平躺姿势。”
“如何能…都在卯时被发现?”
“前几个案子自然不太清楚,但夜半有铃声,子午桥上会出现尸体,已成规律,不少人会漏夜赶到子午桥,蹲守在桥边,可就奇了,卯时之前并无尸体,卯时一过,尸体便出现了。”
“凭空出现尸体?”谢莫闻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了。
“按案卷上写的,是的。”
萧从之缓缓闭上双眼,几个呼吸后,才道:“今日我和莫兄也去趟衙门,争取把所有案卷过一遍,若是有所发现,便联系你们,若是毫无发现,我们恐怕只能等下一次铃响了。”
杨砚书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此番真是多谢二人,只是实在没有留你们去看案卷,我们无所事事的,不如今日我们一同前往衙门?”
萧从之也站起身,拘着礼节回了一礼,才说:“并非无所事事,你们既然已看过案卷,或许可以去被害人家里走一遭,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案卷上未记录的。”
“所言甚是。”杨砚书恍然大悟,拍了拍一旁的蒋旭,“那事不宜迟,我们先行出发了。纪掌门的意思是?”
纪不予慢悠悠喝了口茶,疲惫地回:“我同萧兄再说几句,随后就来。”
杨砚书和蒋旭离开后,萧从之赶着去查案卷,就不再同纪不予拘礼,问:“怎么?你这是还有体己话?”
纪不予摆摆手,“谈不上体己话,我只问你一句。”他转头看向谢莫闻,“你要成事,可要从我这里谋求什么?”
谢莫闻先示意萧从之稍安勿躁,再看向纪不予回:“可也不可。”
纪不予紧抿了下唇,不再犹豫:“你若有需要可提,但我不保证做。”
谢莫闻笑起来,拍了拍纪不予的肩:“怎么?纪兄这是想通了?”
“与其说想通,不如说我愿孤注一掷信你二人品性一次。我雪山派地处偏远,若真引狼入室,我保全派上下安宁也不算难事。”
谢莫闻站起身,脸上的笑意褪下去了不少,他平静又严正地说:“不会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