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是边境大城,虽不似峄都精致繁华,但人流量大,也是热闹非凡。
萧从之进城后找了家客栈歇了一晚,翌日早早寻了个茶楼,坐下便不挪窝了。
魔教邀请武林盟于中秋齐聚安陵贺礼在江湖已非秘密,眼下安陵各种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比平时的人足足多上一倍。
“诶,你说中秋那夜,魔教真会来安陵吗?”
“月余前在硖城,魔教教主亲临发出邀请函,这要不来,那也太跌份了吧?”
“可我想了月余也想不通,为何要邀请,又要怎么进入中原啊?”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怎么不是,难道眼睁睁看着魔教回归中原吗?你忘了百年前的浩劫。”
“百年前你前世都没被生出来,怎么记得?都是口耳相传,谁知道真假。”
“就是,他们若真如传闻般残暴,直接血洗武林盟就是,何必还发邀请?”
“是咯是咯。”
萧从之喝着茶,听下方交谈,忽觉有趣,没想到这些武林人士居然是这么想的,怪不得谢莫闻曾言,江湖上正儿八经要讨伐魔教的只有少林和武当。
“这是哪家的小倌跑出来了?”略显油腻的声音在萧从之身侧响起。
萧从之蹙眉转头,是个身形高大皮肤略黑又微胖的男子,正站在他几步远处,看穿着估计家境不错。
不速之客轻佻地将萧从之从头看到脚,恶心吧啦地摇着他那把花里胡哨的扇子,来意昭昭。
萧从之着实震惊了一番,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误解至此,虽然边陲地带的人高大壮硕,衬托得他瘦小可怜,他今天穿得也不似江湖人士,但……安陵人竟如此不羁无礼吗!?
来人观萧从之震惊的神色,更是高兴,笑容里多了三分淫邪,摇头晃脑地开口:“我乃…”
萧从之抬起手,紧急叫停:“不必介绍,萍水相逢,就此别过。”说完,放下茶盏站起身,匆匆就要离开。
“欸~~”这般作态更是惹到了那登徒子,他走上前几步,作势要上手去摸萧从之,嘴上半是调戏半是威胁,“本少有兴趣同你认识一番,实乃汝之荣幸,若惹了本少不快,这安陵地界你可就出不去了。”
这话说得矫揉造作,萧从之忍下想吐的心,刚想不管不顾出手教训一番,大门口的方向有人喊他。
“萧兄!!”纪不予的嗓门算大,响彻大厅,直达萧从之所在的角落,他倒不知这处发生了什么,只看萧从之神色不妙,出言干预,生怕此处发生命案。
萧从之借驴下坡,站起身,看都不多看登徒子一眼便往纪不予的方向走。
登徒子一见搅局之人是个江湖人士,心生胆怯,可盯着萧从之的背影又不死心,淬了一口后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纪掌门有礼。”萧从之嘴上见礼,走得却快,走到纪不予近处揽过人的脖子就往外推。
纪不予连忙往回扯:“今日约了人在此处,就不多陪萧兄了。”
萧从之还未来得及搭腔,跟上来的登徒子先来了句:“那不如就陪我喝杯茶?这位萧…兄?”
纪不予这才留意到旁人,眼珠子一转,瞅瞅萧从之又瞅瞅登徒子,总算清楚发生了什么,衣袖一挥,冲着登徒子骂:“光天化日就欲行不轨,你哪门哪派,报上名来。”
此人冷哼一声:“小门小派,反正不归你武林盟管。”
纪不予轻蹙眉头,正义凛然:“这天下大小武林门派皆归武林盟管辖,以正武林风气,你且报上名来。”
“武林盟也只能嚣张这一时了,魔教即将重回中原,你们一手遮天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萧从之:……
他倒是不曾料到,中原武林还有人对魔教有这般期待,恐怕不日就要失望了。
纪不予甩了甩他的拂尘,打算不分三七二十一教训一番再说,可他约的人也刚巧到了。
杨砚书和蒋旭从门口走来,边走边问:“纪掌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眼看对面的人越来越多,登徒子大感不妙,脚步一转,轻快地从后方溜走了。
也就同杨砚书和蒋旭打个招呼的功夫,纪不予再一转头,前方想教训的人已经消失了。
萧从之冲纪不予耸耸肩,他乐见此景,毕竟他在安陵还是不要惹上事较好,免得生变数,影响谢莫闻的计划。
纪不予大叹一口气,拉过萧从之,朝杨砚书和蒋旭介绍:“萧少侠,此前在硖城也有过几面之缘。”又面朝萧从之:“崆峒派杨砚书,青城派蒋旭。”
杨砚书和蒋旭两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闷葫芦,并不擅长寒暄,还是杨砚书先拱了拱手,起了话头:“一别多日,不知萧少侠内伤恢复得如何?”
萧从之行了个平礼:“有幸得雪山派赠药,已无大碍了。”
纪不予一扫拂尘:“好了,就不在此地多聊了,楼上定了雅座,请吧?”
说完,纪不予调转脚步往楼上走,萧从之随之跟上,杨砚书和蒋旭落后一步。
行至一半,纪不予随口聊到:“难得看你只有一个人,莫…哦!”
说到这儿,纪不予仿佛才想起来莫焕是谁,惊恐地瞪大双眼捂住了嘴。
萧从之怕身后两位看出端倪,忙伸手把纪不予的手扯了下来,纪不予缓缓转过头,就见萧从之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眼底暗藏深意,让人不敢多言。
落座后,小二上了茶点,四人按着推荐要了茶水,便再次聊了起来。
杨砚书笑着开口:“萧少侠,当日在山洞,本该将你一道送回武林盟,可那魔教教主一直盯着,我们又身受重伤,不知后来那人可有为难于你?”
闻言,纪不予瘪了瘪嘴,内心免不了吐槽,为难什么?那两人一丘之貉。
这问题倒是让萧从之想起当日在硖城,他和谢莫闻的种种行径也不知道武林盟上下是怎么揣测的,眼下不管杨砚书是寒暄还是试探,萧从之都有话应对。
“那日我和他在山洞口遇见,一起行动,又一起御敌,后来我内伤太重陷入昏迷,他恐我出差池,便守了几个时辰。”
“原来是这样。”杨砚书应到,看样子是信了。
蒋旭感叹:“没想到他是这般有情有义之人。”
萧从之正色道:“我观之,他心性并不奸邪。”
纪不予差点就要冷哼出声,硬生生靠喝茶给憋了回去。
杨砚书摇着头说:“仅凭这一件事下此结论为时过早,虽说硖城失踪案和峨眉掌门遇害一事与魔教无关,但魔教行事向来残忍无道,十几年来我崆峒派遣往魔教的弟子,一律杳无音讯,安危堪忧。”
蒋旭随即轻点脑袋权当附和。
萧从之见状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久留:“也是,杨少侠所言极是。那日后我内伤太重,闭关调理多日,不知后来点苍派如何了。”
蒋旭大叹一口气,看了看杨砚书才回:“钱掌门一事后,点苍派不仅群龙无首,还名声扫地,甚至有门下弟子向武林盟提请退派。”
萧从之疑惑:“我记得点苍派华南州一直被作为接班人培养。”
“但骤然挑起大梁总是难的。”杨砚书似乎对此颇为唏嘘,“再者许盟主那些日子重伤难愈,无力帮点苍派稳住局势,待回过神时,点苍派内部已乱成一团,元气大伤。”
这出乎萧从之料想,钱霖修习邪术虽性质恶劣,但点苍传承百年,是江湖上的大门派,不该被牵连太多,难道这背后有魔教的手笔?
虽是这么猜测,萧从之嘴上却叹:“真是世事无常,那此次点苍可有派人来安陵?”
蒋旭摇了摇头:“并未,武林盟将全权代表点苍派。”
萧从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武林盟已经到了吗?”
这次回答的是纪不予:“若你指许盟主,还未,云少澄云少侠倒是到了。”
萧从之又面露不解。
好在,纪不予已经看淡了自己正在被套话的事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钱霖一死,盟主千金身上的诅咒便解开了,许盟主也不着急要将女儿嫁出,只不过…总是挂心这终身大事的。”
萧从之一歪脑袋,不懂为何这话题突然拐到了儿女情长。
“当时因着诅咒,只能外嫁,可如今是能招赘了。”
萧从之越听越糊涂。
“这不,云少侠年轻有为,智勇双全,很得许盟主青睐,有意引为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