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闻离开后,萧从之盘腿而坐,闭眼运息,环境艰苦他无法安睡,但打坐调息倒是个机会。
估摸子时过半,地牢门口传来响动,萧从之皱了眉,却未睁眼,等不速之客先行出招。
“少侠!”
是一个女音,倒是直白。
萧从之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孩,穿着黑色暗纹滚红边长袍。
“阁下漏夜前来所欲何为?”
“我可以放你出去。”
萧从之蹙眉,一时间以为女孩是谢莫闻派来的,转念一想又太过蹊跷,默不作声等女子解释。
“敢问少侠奉中原武林何派所托?”
萧从之眼色一沉,对女孩的身份有了计较,反问:“为何这么问?”
“少侠夜探议事堂,未被教主发现,如此年纪内功心法竟在教主之上,江湖上却从未听闻,想必未入门派。”
女孩看萧从之不应声,继续:“眼下魔教迁居中原时间迫近,中原武林上下齐心,若有门派请高人相助,也是情理之中。”
萧从之抬起一只手,示意女孩不必继续往下说,温声开口:“你我连一面之缘都无,无需事无巨细。”
女孩却猛地摇摇头:“如今正是中原武林团结之时,我知你是信不过我。”
她从怀中掏出一物,示给萧从之看,续道:“我乃峨眉七十二代嫡传弟子,此乃信物。”
萧从之又皱了下眉,七十二代嫡传当是寥鹤芸的弟子。
“我六年前被派卧底魔教,但一则攸恒山地处偏远,魔教又防守森严,我几无机会向外传递消息,二则教主实力强大,机密议事的探查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我本以为只能认命地看着魔教入主中原,岂料竟遇到了少侠!您既在议事堂成功埋伏,想必已获得了重要情报,我可冒险送少侠出山,助少侠将情报传回中原。”
萧从之实在良心不安,没想到峨眉弟子如此实诚,他前后不过三两句话,这位七十二代嫡传弟子就将底泄了个干净。
道义上,萧从之该站在中原武林一方,毕竟他是中原的皇帝。可情谊上,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峨眉弟子的出现真是妙极了,他大可利用这个机会,帮谢莫闻拔除被埋的暗桩。
“你要如何助我离开?”萧从之摁下良心,不动声色地试探。
“魔教这几日人手严重不足,未央宫有几处疏于把守,我可以带你走那些路。”
萧从之屈指敲了敲膝盖,胡编乱造:“且不说教主谢莫闻,右护法武功高强,我此番就是被他重创,如今内伤颇重,内息极乱,若是途中暴露,我死不足惜,可暴露你恐得不偿失。”
“无妨!”单纯的峨眉弟子根本没察觉这话有何不对劲,急忙表示,“此处还有一昆仑弟子,也愿助一臂之力。”
萧从之:……
再度摁下良心,萧从之继续胡说八道:“那我自不惜性命将情报传至武林盟,只是我若离开,魔教必会担心情报外泄,而更改计划。”
年轻的峨眉弟子愣住,显然从未考虑过此节。
萧从之十分无奈,若这几天魔教疏于防守,那这位峨眉弟子要求他把情报告知,自己跑一趟安陵不就行了,何必送他本人亲临。但还是黑着心肠说:“我有一计,望二位配合。”
“不好啦!不好啦!走水了!”
谢莫闻被吵醒时心情极差,随意披了件外袍推门而出,抓了个教众问:“发生了什么?”
“地牢走水了!”
谢莫闻深知那一刻他的表情一定很呆滞,松开教众后握了握拳,在心中痛骂萧从之又在干什么!
他当然不会觉得走水是意外,攸恒山并不干燥,地牢附近又无明火….
罢了,谢莫闻拢了拢外袍,心累地朝地牢的方向走,行至一半才发现那处火光冲天。
也不知是泼了多少油,谢莫闻腹诽着。
谢莫闻到的时候奚灏君已衣冠整齐地站着了,见到人来,规矩地喊了声:“教主。”
“嗯。”
“这…该如何处理?”奚灏君实在拿不定主意。
“去看看教里少了谁。”
“你是说!”奚灏君面露惊异。
“他在教中并无熟人,教外的势力都安排在安陵,几个时辰怎么都赶不过来,也没必要赶过来,他要用这大火逃生,大抵是有人找上了他。”
奚灏君的脸色立时严肃了,谢莫闻执掌魔教后,魔教上下过筛一样查过数遍,居然还有暗桩,当真令人惊恐。
“不用太担心,若是不止一人,他会一并带走。”
“这是属下失职。”
“卧底难清,不必过分挂心。”谢莫闻挥了挥手,“就这样吧。”
“少侠,多亏了你想出这个法子。”攸恒山下,眼熟的峨眉弟子已经换下了魔教的服饰,此刻正围着篝火夸赞萧从之。
坐在她身旁的,应当就是那名昆仑弟子,看上去是个年纪更小的少年,惴惴不安地问:“这样真没问题吧?”
峨眉弟子大手一挥:“当然没问题啦。少侠心细,可是准备了三具尸体。”
萧从之嘴角直抽,他是料想到打头阵的峨眉弟子是这幅模样,根本没来的昆仑弟子恐怕更…这水平当暗桩简直叹为观止。可仔细想想,或许这二位能躲过次次筛查,也得益于此。
“还没请教少侠尊姓大名?哦,我叫绡花,他是冬璟。”
绡花…这名字听上去怎么如此耳熟?不就是青峰长老想荐给谢莫闻的随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