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光。她之所以肯出手帮柳氏,哪里是真心为了沈嘉瑶?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罢了。
苏氏的长子沈子瑜在翰林院任职,虽有才华却资历尚浅,一直难以晋升;次子沈子墨年纪尚幼,还在学堂读书。沈廷荣身为礼部尚书,虽手握一定权力,却始终游离在核心圈层之外。
苏氏早就盘算着,若能让沈嘉瑶嫁入梁家——梁家虽为商户,却富可敌国,且与三皇子暗中往来密切——便能借着梁家的财力和三皇子的势力,为两个儿子铺路。
而让沈云芙替嫁,更是一举两得。一来能卖柳氏一个人情,让柳氏往后对她言听计从;二来沈云芙嫁入定北王府,若能得萧玄戾看重,沈家便能同时搭上三皇子和定北王两条线,届时无论是沈廷荣的仕途,还是两个儿子的前程,都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沈云芙的死活,苏氏从未放在心上。在她眼里,这个从药王谷回来的丫头,不过是她棋局中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能为沈家、为她的儿子们所用,已是她最大的价值。
佛珠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回荡,苏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要计划顺利,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沈府真正的掌权者,她的两个儿子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前途无量。
不过三日,沈云芙的嫁妆寒酸一事便传到了沈老夫人耳中。
午后,老夫人的贴身嬷嬷亲自来梧桐院传话,让苏氏即刻去荣安堂见她。
苏氏心中一凛,却还是敛了神色,跟着嬷嬷前往荣安堂。沈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捻着佛珠,见她进来,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云芙的嫁妆,是你备的?”
“是,母亲。”苏氏躬身应道,垂着眼不敢看她。
“你自己瞧瞧,那叫什么嫁妆?”沈老夫人猛地放下佛珠,声音沉了下来,“十几套粗布衣裳,几件旧银饰,这要是让定北王府的人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咱们沈家苛待女儿?”
苏氏连忙解释:“母亲息怒,并非儿媳苛待云芙,实在是府里今年光景不好。前几日老爷修缮宗祠花了不少银子,又给子瑜捐了翰林院的职,手头实在紧,只能先备这些,等日后府里宽裕了,再给云芙补上。”
沈老夫人抬眼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信任:“府里再紧,也不至于连份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云芙虽是替嫁,可也是沈家的女儿,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
“儿媳知道轻重,可实在是力不从心。”苏氏垂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再说,云芙嫁的是定北王,王爷身份尊贵,想必也不会在意这点嫁妆,只要云芙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王爷,比什么都强。”
沈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眉头依旧皱着。她虽不疼爱沈云芙,却极重沈家的颜面,若是沈云芙带着这样的嫁妆嫁入定北王府,怕是真的会被京中其他世家笑话。
可苏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府里今年的开销确实不小,一时之间也拿不出太多银子置办嫁妆。
过了许久,沈老夫人才缓缓开口:“罢了,你再从我的私库里拿些东西添进去,挑几件体面的首饰和绸缎,别让人家看轻了咱们沈家。”
“是,多谢母亲体谅。”苏氏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谢。
沈老夫人摆了摆手:“去吧,好好置办,别再出什么岔子。”
苏氏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荣安堂。走出院门,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不过是从老夫人的私库里拿些东西,既能堵住老夫人的嘴,又不用动用自己的私产,何乐而不为?
苏氏刚走出荣安堂,便叫住了候在院外的画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即刻去老夫人的私库,找张嬷嬷拿几件首饰和绸缎,添到沈云芙的嫁妆里。”
“是,夫人。”画屏躬身应道,正要转身,又被苏氏叫住。
“记住,”苏氏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挑些样子体面却不值钱的,别真把老夫人的宝贝拿出去。首饰选那些镶嵌碎宝石的,绸缎就拿去年的旧款,别让人看出破绽。”
画屏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苏氏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她快去。看着画屏匆匆离去的背影,苏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夫人要的是沈家的颜面,她便给足这个颜面,至于沈云芙配不配得上好东西,在她眼里根本无关紧要。
汀兰院的午后格外安静,沈云芙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一阵轻风吹过,洁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铺成薄薄一层。
春桃和秋菊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便轻手轻脚地将茶杯放在矮几上,不敢出声打扰。
沈云芙闻声回过头,目光掠过两人紧绷的神色,淡淡道:“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回姑娘,没什么动静,就是刚才瞧见画屏姑娘去了老夫人的私库,好像是要拿些东西添到小姐的嫁妆里。”
沈云芙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医书。
她自然清楚苏氏的心思,那些添进来的东西,多半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不过是为了应付沈老夫人,做给外人看罢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沈云芙一页一页地翻着医书,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嫁妆之事毫不在意。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画屏带着两个丫鬟抬着几个木箱进来,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意:“六姑娘,老夫人体恤你,让奴婢送些东西过来,添到你的嫁妆里。”
沈云芙抬眼望去,木箱打开,里面果然是些镶嵌着碎宝石的首饰和几匹颜色略显陈旧的绸缎。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有劳画屏姑娘了,让春桃秋菊收下吧。”
画屏见她毫无波澜,心中略感诧异,却也不敢多言,吩咐丫鬟将木箱放下后,便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