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示意,丫鬟们连忙掀开旁边的几个木箱。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十几套衣裳,皆是普通的绸缎料子,绣工粗糙;首饰盒里摆着几件银饰,款式陈旧,连颗像样的宝石都没有;余下的便是些被褥、铜镜之类的寻常物件,比起沈嘉瑶平日里用的,还要逊色几分。
和那日沈老夫人说的按嫡女的身份来备嫁妆完全不符。
苏氏指着嫁妆,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你看,这些衣裳都是新做的,首饰也是我特意让人挑的,往后嫁入王府,也不能失了咱们沈家的体面。”
沈云芙的目光在那些寒酸的嫁妆上扫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
苏氏见状,以为她是满意,又道:“再过几日便是吉时,你好好准备着,嫁过去后要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王爷,别给咱们沈家丢脸。”
沈云芙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苏氏对视。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氏莫名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多谢大夫人费心。”沈嘉芙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嫁妆很好,我没什么意见。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回汀兰院了。”
苏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你回去吧,好好歇息。”
沈云芙微微颔首,行礼后转身离开了梧桐院。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挺直。
见沈云芙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苏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方向,直到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嫁妆,才猛地移开视线,冷声道:“都拿下去吧,仔细收着,别出什么岔子。”
“是,夫人。”丫鬟们连忙应道,抬着木箱往外走。
屋内只剩下苏氏和她的大丫鬟画屏,画屏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这六姑娘倒是沉得住气,瞧见那些嫁妆,竟半分不满都没露。”
苏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浓茶,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在药王谷待了十年的野丫头,能有什么见识?这些东西在她眼里,怕是已经算得上珍宝了。”
“可奴婢瞧着,她刚才看您的眼神,倒是平静得有些吓人。”画屏微微蹙眉,“会不会是……她心里有什么盘算?”
苏氏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盘算又如何?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丫头,翻不出什么大浪。”她顿了顿,又道,“你吩咐下去,让春桃和秋菊盯紧点,她每日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报给我。”
“奴婢明白。”画屏躬身应道。
苏氏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渐浓,梧桐院的灯笼已经亮起,光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痕迹。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好好准备吧,等她嫁入王府,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画屏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压得更低:“夫人,奴婢还是有些担心。那六小姐的娘当年……若是她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记恨您和二姨娘,暗地里使绊子?”
苏氏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知道又如何?当年她娘死得不明不白,连个证人都没有,她一个黄毛丫头,空有恨又能怎样?”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狠厉:“再说,她如今就是咱们手里的棋子,嫁入王府后,能不能活下去都要看萧玄戾的脸色,哪还有精力来找咱们麻烦?”
画屏仍有些不安:“可万一……”
“没有万一。”苏氏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让春桃秋菊盯紧她,别让她在婚前闹出什么幺蛾子。等她嫁走,沈府就再也没有能威胁到咱们的人了。”
画屏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奴婢记住了,定会让人盯紧六姑娘。”
苏氏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的冷意渐渐蔓延开来。当年能悄无声息地除掉沈嘉芙的母亲,如今自然也能拿捏住这个归来的丫头,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苏氏指尖摩挲着茶杯外壁,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再去一趟柳氏那里,提醒她管好自己的嘴,别在嘉瑶面前乱说话,更别让闲言碎语传到云芙耳朵里。”
“是,奴婢这就去。”画屏躬身应道,转身正要走,又被苏氏叫住。
“等等。”苏氏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顺便告诉柳氏,梁家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过几日便安排嘉瑶和梁家公子在护国寺见面,让她好好准备,别出什么岔子。”
画屏连忙点头:“奴婢记下了。”
待画屏走后,苏氏独自坐在屋内,拿起桌上的佛珠捻了起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灯笼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知道画屏的担心并非多余,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沈嘉芙若是安分,嫁入王府后便能保她一世安稳;若是敢有异心,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个丫头在京城彻底消失。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佛珠碰撞的轻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衬得这梧桐院越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