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悠着进了办公室,老班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抬头看见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人,居然就是早上在楼梯口撞见的郁衍。
“正好,你俩认识一下,”
老班把桌上两张纸推过来,一张是周烬桀刚考的物理卷子,红叉叉画得密密麻麻,总分加起来刚够三十分。
另一张是郁衍的竞赛实验报告,封皮上沾了块明显的墨渍,边角还皱着,“郁衍这报告早上被人撞坏了两页核心数据,查监控看是你跑太快撞的,对吧?”
“报告下周要交终审,重新补数据得查不少资料,”老班指了指周烬桀,又指了指郁衍。
“郁衍物理竞赛拿过省一,你物理差得离谱,正好,周烬桀,你每天放学帮郁衍整理补全报告数据,郁衍呢,顺便盯着他把物理基础补起来,下周期末考,周烬桀物理必须及格。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谁也别推。”
周烬桀刚想张嘴说“我哪会整理什么数据”,就见郁衍已经拿起他那张惨不忍睹的物理卷子。
他指尖点着最基础的选择题,语气没半点波澜:“今天放学,三楼空教室,别迟到。先把这五道受力分析题搞懂,不然报告数据你也别想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劲儿。
周烬桀盯着他白净的指尖,又看了眼老班“你敢不去试试”的眼神,撇了撇嘴,没反驳,算他倒霉,撞谁不好,撞上个年级前三的“书呆子”。
第一天放学,周烬桀磨磨蹭蹭到三楼空教室时,郁衍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实验报告和一摞厚厚的参考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染成浅金色。
周烬桀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刚想掏出手机刷会儿视频,郁衍就把一张草稿纸推了过来,上面画着清晰的受力分析图。
“先讲这道题,”郁衍抬眼看他,眼神很亮,却没什么温度,“物体在斜面上静止,受到几个力?分别是什么方向?”
周烬桀盯着图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上课的时候他要么在睡觉,要么在跟后排同学传纸条,哪听过什么受力分析。
他挠了挠头,瞎猜:“重力?还有……推力?”
郁衍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重画了个叉。
“还有支持力和静摩擦力,”他语速不快,却带着点不容错漏的认真,“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于斜面向上,静摩擦力沿斜面向上,这是基础中的基础,上课没听?”
周烬桀没好意思说自己上课在睡觉,含糊着应了声“忘了”。
郁衍也没追问,只是重新讲了一遍,讲完让他自己画。
周烬桀拿着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画出来的力歪歪扭扭,方向全错。
郁衍看了眼,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把他的笔拿过来,重新画了一遍,指尖蹭过草稿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跟着我画,”他把笔递还给周烬桀,“先画重力,竖直向下,箭头要直;再画支持力……”
周烬桀盯着他的手看,郁衍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跟他自己这双常年打球、沾着些小伤口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手怎么这么白?跟腌入味的盐似的。”
郁衍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盐?”
“啊对,”周烬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煞有介事地解释,“就是那种晒得干干净净的细盐,白得透亮,还没什么表情,要不我以后就叫你‘盐崽’得了,贴切。”
郁衍皱了皱眉,没应,也没反驳,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继续画,别扯别的。”
周烬桀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逗他,低头跟着画。
只是从那天起,“盐崽”这个外号就被他喊开了,不管是在空教室补课,还是在走廊上遇见,他张口就是
“盐崽,这道题再讲一遍”
“盐崽,报告数据查得怎么样了”。
郁衍一开始不理他,后来被喊得烦了,会回头瞪他一眼,语气冷飕飕的:“别叫这个。”
“那叫什么?郁衍?太正经了,不好听,”周烬桀晃了晃手里的冰棒,递了一根给他,“就叫盐崽,多顺口。你看你,脸白,手白,说话还没什么情绪,跟盐似的,干净,还入味。”
他说得没心没肺,郁衍盯着那根裹着透明包装的冰棒看了两秒,指尖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包装纸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甜丝丝的奶油味混着夏末的热风飘过来。
郁衍咬了一小口,冰凉的触感漫过舌尖,他没忍住,悄悄抬眼瞥了眼周烬桀。
对方正大口啃着冰棒,嘴角沾了点奶油,半点没有平时跟岑知他们勾肩搭背、吊儿郎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