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桀身边的兄弟，大多是从初中就绑定的情谊，岑知和他最铁。

初中三年扎在一个班，课桌挨过，逃课凑过，连罚站都并肩过，直到高二文理分科，几人才被拆开，各自扎进不同的教室。

但郁衍是个例外。

没人主动提过他们是怎么熟络的，直到有一次和班上的同学玩游戏才说了出来。

郁衍单手开着可乐的环，他抬眼扫了周烬桀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尾音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无奈，只两个字：“被迫的。”

周烬桀在旁边笑，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没反驳，也没解释。

没错，虽说郁衍被称为混世小魔王，但在此之前他的成绩向来都是不错的。

每月的测试总能稳拿前三，长得帅成绩又好总被学校里的女生追着要联系方式。

刚跟周烬桀玩在一块时还好，不知后面怎的就不学了，成绩也看着掉了下来，甚至还出了他打架、翘课、欺负人的传言。

之前也有老师试图和他沟通并且询问为什么会这样，郁衍从始至终的就只有三个表现，要么沉默不语，要么答非所问，要么就是连人影都见不到。

某天早自习前，周烬桀带着岑知几人往教学楼跑，正准备上楼，没成想拐角处突然冒出来个人，他收脚不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周烬桀只觉得胸口撞得发疼，下一秒就被对方身上的力道带着往后倒。

俩人顺着还沾着点露水的台阶滑下去半米，屁股磕在台阶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

更乱的是对方怀里的东西一摞“物理竞赛真题汇编”的书散了一地。

周烬桀还没顾上揉自己的屁股，就听见头顶传来没什么情绪，却带着点压不住的烦：“你赶去救火？”

他抬头，撞进一双亮得发冷的眼睛里。

男生蹲在地上捡书，黑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额前，露出干净的额头，校服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连最上面那颗都没松开。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白净的侧脸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衬得那双手捏着书脊的动作都透着股规整劲儿——是郁衍。

周烬桀早听过这个名字。每次月考后，年级榜最上面那行永远印着“郁衍”两个字，后面跟着一堆标签。

“年级第一”

“物理竞赛省一”

“数学竞赛市优”

老师上课举例子，开口就是“你们要是有郁衍一半认真……”。

他跟这人没打过照面，却也知道，是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好学生”。

这会儿被人冷着脸质问，周烬桀那点因为撞了人而起的歉意，瞬间被好胜心顶了回去。

他撑着台阶站起来，掸了掸校服裤子上的灰尘和草屑，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总比你抱着书当菩萨强。走个路都慢吞吞的，挡道不知道吗？”

“挡道？”郁衍把手里的书摞好，伸手去够滑到楼梯缝里的那本，指尖够了两次才碰到书脊，“楼梯是你家开的？跑这么快，投胎？”

周烬桀当即就炸了，刚要张嘴反驳，岑知赶紧从后面拽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别吵别吵，这是年级第一那个，跟他吵起来，万一告到老师那儿，咱们打球的事儿就黄了！”

周烬桀咬了咬牙，没吭声。

岑知说得对，跟个“好学生”置气，最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他瞥了眼郁衍，见对方正弯腰捡最后一本散落在地的真题，书角被踩了个印子（不知道是刚才谁踩的），郁衍用指尖蹭了蹭，没蹭掉，脸色更冷了。

周烬桀心里忽然有点发虚，虽然嘴上硬，但确实是自己没看路撞了人，还把人家的竞赛真题弄乱了。

他磨磨蹭蹭地蹲下去，伸手捡起脚边一本掉在地上的书，递过去：“喏，捡起来了。”

郁衍抬眼看他，没接，只是自己伸手把书拿了过去，摞在那堆书最上面。

他把所有书抱在怀里，摞得整整齐齐，比刚才还稳当，只是抱着书的手臂绷得有点紧，显然还在气头上。

“下次走路看着点，”郁衍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了周烬桀一眼，语气没那么冲了，却依旧冷，“别跟没长眼睛似的。”

说完，他抱着书，转身离开。

不是往球场方向，是往特优班的教室走，脚步不快，却走得稳，怀里的书没再晃一下。

周烬桀蹲在教学楼后墙根，刚把从校外偷偷带进的辣塞进嘴里，就听见岑知在走廊里喊他：“烬哥！老班叫你去办公室，说有‘好事’！”

他嘴里的辣条没嚼完，含糊着应了声，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往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