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并没有持续太久。
郁衍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中醒来,身体残留的疲惫和脑子里盘旋的疑团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他睁开眼,沈叙年正低头系着运动鞋的鞋带,侧脸平静无波。
距离集合还有半小时。
沉默在室内蔓延,比午后昏睡时更令人难以忍受。
“出去走走。”郁衍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他不等沈叙年回应,径直下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下午的阳光斜照,热度稍减,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热身的身影。
经过空无一人的篮球场时,一只孤零零的篮球停在篮筐下。
沈叙年脚步未停,郁衍却走了过去,捡起球,在掌心转了转,然后手腕一抖,球径直飞向沈叙年后背。
沈叙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球。他转过身,看向郁衍,挑了挑眉。
郁衍走到场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朝沈叙年勾了勾手指,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又有些别的什么。
没有言语,一场沉默的、近乎于恢复性活动的简单斗牛开始。
郁衍的动作因体力未复而略显滞重,但进攻的意图很明确。
沈叙年防守得并不紧迫,更像是陪练,偶尔断球,偶尔投个篮,目光却始终落在郁衍身上,观察着他的步伐和呼吸。
几个回合下来,郁衍额角见了汗,气息也有些不稳。他撑着膝盖喘了两下,然后直起身,走到场边的树荫下,席地而坐。
沈叙年拍着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球放在一边。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能听到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
郁衍突然开口说:“不错啊,打得挺好的学那么快?”
沈叙年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把话题转到这里,将篮球在指尖转了转,语气平淡:“平常你们打的时候,我也多多少少在旁边看吧?”
这话听着合理。
篮球场边从不缺围观的人,沈叙年偶尔路过驻足,或者被周烬桀拉来,都是常有的事。看多了,记住些门道,模仿两下,似乎也说得通。
可郁衍没挪开目光。他想起刚才那几个回合里,沈叙年断球那一下的时机,还有晃开他时那套流畅的□□衔接背后运球。
那绝不是“看看”就能模仿出的手感,需要肌肉记忆,需要大量的重复练习。
“光看就能看出这种水平?”郁衍声音不高,带着点探究,“那你天赋挺高。”
沈叙年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坦然,甚至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仿佛在说“你又开始了”。
“运动嘛,触类旁通。跑步好的人,学别的身体协调性总不差。”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偶尔晚上人少的时候,我也会自己来投投篮。只是不像你们,打得那么‘正式’。”
这个解释,比刚才那句“看看”要具体一点,也稍微合理了一点。晚上独自练球,符合沈叙年喜静的性格。
郁衍没立刻接话,他心里那点怀疑像水底的暗礁,沈叙年的解释如同水流,暂时将它覆盖,但礁石本身并未消失。
“是吗。”他最终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望向集合点开始聚集的人群。
沈叙年将篮球轻轻抛起,又接住,像是随口道:“怎么,怀疑我偷偷苦练,准备在篮球上也要碾压你?”
这句玩笑话冲淡了刚才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钉在沈叙年侧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
“你就是他吧。”
沈叙年正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闻言动作一顿,拧瓶盖的手停住。他侧过脸,看向郁衍,眉头微蹙,眼神里是清晰的不解和一丝无奈,“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郁衍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住沈叙年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沈、叙、年。” 然后,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验证的迫切,“我印象里的那个‘沈叙年’,就是你吧?不然你怎么解释那些……”
“郁小猫。” 沈叙年打断了他,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好笑似的叹息,“我有没有说过我不是?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甚至有些无奈地回视郁衍,“我怎么可能会是?”
“那你怎么解释那些巧合?”郁衍紧追不放,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不管是习惯,爱吃的东西还是什么都太像了。”
“巧合只是巧合。”沈叙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知道你怕什么,可能是无意间注意到,或者听谁提过一句。至于陆毅,”
他扯了扯嘴角,“他嘴里跑火车的话你也当真?他上次还说看见教导主任跳广场舞呢。”
沈徐年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闪烁。
那种理所当然的否认,几乎要让郁衍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执念太深,才把一些寻常的关照和细节对号入座。
“可是……”郁衍还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是啊,证据呢?除了那些模糊的感觉和经不起推敲的“巧合”,他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眼前这个沈叙年,就是他记忆深处那个面目已然模糊、却影响了他整个少年时代的人?
沈叙年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挣扎和不确定,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别胡思乱想了。是不是上午太累,还没缓过来?我只是沈叙年,你的同学,接力赛的第三棒,下午和你一组跑定向越野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