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在外套下的郁衍,感受着药物渐渐起效,胸腔里那令人窒息的紧缚感一点点松解,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也终于寻回了正常的节奏。
外面的喧嚣似乎渐渐转移了焦点。
沈叙年依旧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再低头看手机,而是目光放空地望着喧闹的操场,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陆毅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邀功的表情,他把手机屏幕凑到沈叙年眼前,压低声音:“沈哥,你看!绝了!”
屏幕上,正是刚才沈叙年打横抱起郁衍那一瞬间的连拍。
照片里,沈叙年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沉稳,手臂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
而郁衍,虽然只拍到小半张侧脸和通红的耳朵,但那副又惊又怒、挣扎无力的样子被捕捉得淋漓尽致。
构图、光影、人物表情,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故事感。
沈叙年目光落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毅看他反应平淡,有点急了:“沈哥,这还不绝?这照片放论坛上,绝对爆款!标题我都想好了……”他话没说完,就被沈叙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删了。”沈叙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啊?为什么?!”陆毅一脸肉痛。
“不好看。”沈叙年言简意赅,视线扫过依旧蒙着外套的郁衍,补充了一句,“影响他形象。”
陆毅看看照片,又看看沈叙年,再看看那个“外套团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行行行,听沈哥的,我删,我删……不过,”
他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删原图得有点价格吧?20,20我就删了!”
沈叙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陆毅的手机立刻传来一声清晰的到账提示音。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屏幕上显示收款——100元。
“转你100。”沈叙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付了瓶水钱,“删干净点。”
陆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保证:“沈哥大气!放心!保证删得连数据恢复都找不着!”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嘴里还念叨着,“还得是沈哥疼我们盐崽……”
沈叙年懒得再理他这副财迷又八卦的样子,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陆毅心满意足,揣着“意外之财”,美滋滋地溜回了人群里,还不忘回头冲沈叙年挤挤眼。
这番讨价还价和转账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足够让近在咫尺、蒙在外套下的郁衍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沈叙年眼睛都不眨就转了100块给陆毅,就为了删那张让他社死的照片,郁衍蒙在外套下的脸表情复杂,说不清是更气了,还是……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感。
他动了动,终于慢吞吞地把蒙在头上的外套拉了下来。脸上的热度已经褪去不少,但依旧没什么血色。
沈叙年见他终于“活”过来了,把旁边那瓶他喝过的水又递了过去:“还喝吗?”
郁衍没接,也没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厌涵舟拿着成绩单兴奋地跑过来,打破了这片尴尬的沉默:“太好了!我们接力第一稳了!郁衍,3000米第一积分也拿到了!加上之前的项目,我们班团体总分目前排在前列!最后就看下午的定向越野了!”
这个消息让周围听到的同学都欢呼起来。
郁衍闻言,抬了抬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
至少,他拼来的成绩没有白费。
周烬桀也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揽住沈叙年的肩膀:“叙年,你刚才跑哪儿去了?错过好戏了啊!不过你小子最后出现得倒是挺及时,嘿嘿。”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郁衍。
沈叙年笑了笑,没多做解释,只是说:“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
郁衍听到这句话,嘴唇抿得更紧了,但还是忍着没吭声。
厌涵舟看着郁衍依旧苍白的脸,关切地说:“郁衍,你脸色还是不好,下午的定向越野……”
“我参加。”郁衍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决。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影响班级成绩了,而且,他也不想在沈叙年面前显得那么没用。
沈叙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量力而行。”
上午的比赛正式落下帷幕。
同学们开始喧闹着收拾东西,讨论着去哪个食堂或者校外哪家小店解决午餐,为下午的定向越野储备体力。
角落长椅上,郁衍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至少头晕和眼前发黑的感觉消失了,但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胸口也还有些发闷。
他尝试着自己站起身,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郁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僵硬地甩了一下胳膊,想挣脱,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别逞强。”沈叙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扶你回去。”
“用不着。”郁衍偏过头,声音沙哑,却依旧硬气。
周烬桀收拾好东西凑过来,看着郁衍苍白的脸,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劝道:“盐崽,你就别硬撑了,让沈哥扶着你吧,你看你这脸,跟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似的。”
厌涵舟也担忧地看过来:“是啊郁衍,休息好才能应对下午的比赛。”
周围的同学虽然没围过来,但目光里的关切显而易见。
郁衍抿紧了唇,感受着身体真实的虚弱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感,知道再坚持下去也只是徒增狼狈。
他不再挣扎,但也没看沈叙年,只是低着头,闷声说:“……随便你。”
沈叙年见状,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郁衍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随着人流慢慢朝大本营外走去。
阳光依旧灼热,落在两人身上。
郁衍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沈叙年身上,他能感觉到沈叙年支撑着他的手臂很稳,步伐也刻意放慢配合着他。
周围偶尔传来其他班同学好奇的目光和低语,郁衍全都无视,只是盯着脚下的路。
“还能坚持吗?”沈叙年低声问。
“死不了。”郁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声音因为虚弱没什么气势。
沈叙年似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人稍微少一些的林荫道上,郁衍感觉呼吸又开始有些费力,那种熟悉的紧缩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药瓶,却意识到校服还搭在沈叙年的另一只胳膊上。
他的细微动作和瞬间加重的呼吸没能逃过沈叙年的感知。
“怎么了?又不舒服?”沈叙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眉头微蹙。
“……没有。”郁衍矢口否认,强压下喉咙口的不适,“快走,热死了。”
沈叙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镇定。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扶着郁衍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他能借到更多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