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拿起篮球,随手投向不远处的球筐。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篮筐上,弹了几下,没进。
“走了,”沈叙年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郁衍,“该去集合了。”
郁衍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颗滚远的篮球。沈叙年的否认太彻底,太自然,反而让他那股劲一下子泄了。
也许真的是他弄错了?或许只是因为沈叙年这个人太过耀眼,又恰好在某些时刻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才让他产生了这种离奇的联想。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还是有些发软,但比之前好多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跟上沈叙年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向集合点,谁都没再提刚才的对话。
“你那个外号,”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紧紧锁住沈叙年的侧脸,“又是从谁口中听来的?”
沈叙年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反问:“哪个?”
明知故问。
郁衍没开口,只是用眼神盯着他,那里面清楚地写着三个字——你知道。
沈叙年像是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信号,几秒后,才仿佛恍然大悟般,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
他转过头,看向郁衍,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意里混杂着一点坦然,一点说不清的深意,甚至还有一丝极细微的……怀念?
沈叙年迎着郁衍执拗的目光,清晰而平稳地说:“这个呀……”
“我起的。”
四个字,轻轻落下。
像一颗石子,不是投入深潭,而是直接砸在了郁衍紧绷的心弦上,“铮”地一声,余音嗡鸣。
郁衍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设想过很多答案。
从周烬桀他们那儿听来的,从班上其他同学闲聊中知道的,甚至是从什么他不记得的旧帖子里看到的……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自己起的?
为什么?
“你……起的?”郁衍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什么……”
“觉得像,就起了。”沈叙年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像。看着张牙舞爪,其实……”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其实很容易受惊,一碰就缩”说出来。
“觉得像,就起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点理直气壮,“不行吗?”
不行吗?
郁衍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外号这种东西,同学间互相起太正常了,周烬桀他们还给他起过更离谱的。
可“郁小猫”不一样。
这个称呼太……太私人了。带着一种古怪的亲昵和洞察,仿佛能越过他所有的防御,精准地触碰到他内里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的角落。
而且,偏偏是“小猫”。和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几乎要被时光掩埋的意象,隐隐重叠。
“你……”郁衍喉结滚动,无数质问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挤出硬邦邦的一句,“谁准你这么叫了?”
沈叙年只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无赖:“嘴长在我身上,我想叫就叫了。你也可以给我起一个,我无所谓。”
他这种混不吝的态度,反而让郁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继续纠缠一个外号的起源,显得他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恰好这时,集合点的广播传来清晰的指令,催促各小组尽快到指定区域准备出发。
沈叙年顺势抬了抬下巴:“该走了,郁小猫同学。” 最后五个字,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咬字清晰,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郁衍狠狠瞪了他一眼,终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闷头大步朝集合点走去。
沈叙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略显僵硬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刚才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晦暗。
“我起的”是实话,但这实话背后,掩藏着更多的、无法在此时此地言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