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百里闻君醒了神便跟着楚兮去了书房。
进了房间之后,他便发现一旁多了一桌早点,当即走了过去,拿起一块红豆酥就往楚兮那儿递了过去。
“我用过了。不用紧着我。”
百里闻君笑眯眯地和她打趣一声,“你可是我未来夫人……不紧着你紧着谁?”
楚兮沉稳如镜,望了他一眼,没接话。
等到百里闻君吃完,她就将书递到他眼前,“今日背这篇。”
百里闻君一声哀嚎,在书房的榻上一倒,“楚兮你忒狠!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文武双全了。”
见楚兮半天没反应,又道:“楚兮。我头疼。”
书还未开始背,他先在塌上滚了半天。
“为何不想背?”楚兮慢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杯茶。
“太难了。背不下来。字太多了,我头疼。”
楚兮自顾自拿着书开始看,外面的日头正好从窗牖处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百里闻君就赖在楚兮对面躺着,时不时拿起书扫两眼。
一张矮塌被百里闻君卷得不成样子,更别提他那衣服。
“小姐。那边传话来说,都赌不过她,输了。今儿已是那人落脚后的最后一天,明儿她便动身走了。”孙姨说话间暗自瞥了百里闻君一眼。
楚兮微微放下手里的书,余光瞧见百里闻君偷偷往这边侧身,当下会心一笑,“那有些可惜。罢了罢了。看来是无缘。孙姨你安排去吧。”
孙姨应声出去后,百里闻君性质高昂地翻身转了过来,“什么赌?有什么彩头?”
“听说过白发仙手里的琉璃色子吗?”
“听过听过。”百里闻君眼睛都亮了,书往旁边一掷便蹿来了这边,“听说这琉璃色子是她丈夫的,他从西域得了琉璃色子后便将这东西放在他赌庄里做镇店的宝贝。说来也怪了,得了琉璃色子后生意便一天天大了起来。”
“突然有一天这个赌庄被人放了一把火少了,整个赌庄连人带物烧了个干净。只有这琉璃色子完好如初。可见是个宝贝。”
“这白发仙几天前便到了城外的一个镇上。”楚兮故意道,“可惜咱们去不了啊。”
“为何?”百里闻君颓唐地趴在桌案上,尤其可怜地看向楚兮。
“有些距离,得未时前出发才赶得上。你看如今这日头。”
楚兮话音刚落,百里闻君“唰”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亮得像猫偷见了鱼。
“未时?现在就可以准备!”他动作飞快地坐正,几口气把衣服抻平,连头发都拨了几下,“庄园在哪?我可以骑马!太远了你可以坐我那辆车去!你赌术这般好,定是能行。”
他跟着去多长见识啊。
楚兮偏头看着他,眼尾斜飞,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人无端耳热,“你若不将书背了。如何说服外头的龚嬷嬷?你知道的,我对这些的兴趣不算大,还没看书来得自在。”
百里闻君噎住,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被拒了鱼干的猫,“我哪里能这么快将书背出来。这么点时间,悬梁刺股也不成啊。”
“嗯。所以说去不了。”楚兮点头附和,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等百里闻君气得去书桌那儿,她又稍稍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板板正正地坐在那儿,一身月白长衫,衣摆落在腿侧,整个人却像是被闷在了凳子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日光下五官被勾勒得清晰又精致,微垂的眼睫打在眼下,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连闷气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厢房内的读书声一声高过一声。
许是因为憋着一口气,百里闻君背得比昨日还快,午时之前就将文章通篇背了下来。
午后时分,府门前停着一辆素底描金的马车。
百里闻君绷着一张脸还在生闷气,上车后边开始喝茶吃点心,半点也没有出声的意思。
楚兮慢悠悠上了车,交代车夫朝庄园方向出发,不紧不慢,也没有出声哄百里闻君的意思。
这让百里闻君本就憋着的气又多出几分,一把折扇被捏得咔咔响。
马车行至郊外,城中喧嚣早被甩在身后。道旁是成排的青槐与垂柳,枝条随风摇曳,暖融融的日头晒着车顶,将车内烤得很舒服。
车厢内,楚兮靠着软垫闭了眼,呼吸平缓,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百里闻君一开始还坐得挺直,故作镇定。实则全神贯注等待着楚兮靠近一点,好让他可以“顺势”推她一把,看她被吓醒后得意几句。
可楚兮并没有靠过来,只是静静地倚着车窗,头发散落在肩侧,一缕搭在鬓角,显得安静又疲倦。
百里闻君等不住了,准备换个法子捉弄楚兮。
正当他抬起手靠近楚兮,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冷香让他就这么停住了。
楚兮沉睡的模样和平日里判若两人——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冷冰冰的眼神,眉眼柔和,睫毛静静垂落,在脸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睡着的时候,居然……还,挺好看。
百里闻君心跳莫名乱了两拍,他咽了咽喉咙,靠近了一点,又不敢太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楚兮的脸,像是怕下一瞬她就会醒过来。
算了算了。他是个大度的人。
他的指尖微动,替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又轻轻将披风盖在她肩上。
做完这一切后才一点一点挪回原来的位置。
“真是的。”他小声念叨,“我……”
话没说完,马车突然一个小颠簸,楚兮头微侧,刚好歪到了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