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闻君整个人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他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春风透过半开的车窗掠过,带着野花与青草的味道。他低头看着楚兮熟睡的侧脸,喉头滚了滚,眼里竟不自觉地漾出一点点笑意。
暮色沉沉,马车缓缓驶入一处幽静的林道,沿路碎石铺地,左右皆是修篱种竹,偶有蝉鸣低语,像是与世隔绝的隐居小径。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小院门前。
楚兮醒来时,百里闻君还在僵着一动不动坐着。
她眼神一顿,抬头就看见他故作镇定地把眼神撇开。
原先想笑,又想到百里闻君那爱面子的行径便将嘴角压了压。
“走了。”
百里闻君下意识追上去,步伐轻快,一点也不像刚出来时生闷气的模样。
“小姐。”院内的仆人出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不过三进院子,院中遍植梧桐,屋瓦陈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角落里还种了些青葱与香薄荷,风一吹,空气里弥漫着清凉草香。
楚兮带着百里闻君去换了一身低调的棉服,腰间都挂上了驱虫香囊。因着时候还不算晚,她得了消息知道白发仙那处还挤着不少人,便不着急。
这可把百里闻君急坏了,一直不停地看着楚兮,又不敢催促。
天色渐暗,白发仙的赌桌设在镇内一处戏台前。戏台前人头攒动,叫喝声连绵不绝。人群中央,一张长桌横陈,上头摆着三对通体透亮的琉璃色子。
而坐庄的小老太,正是那名传说中的“白发仙”——
满头银发乱糟糟地挽成髻,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精亮得像能看透人心。
她一边嚼着糖瓜,一边笑呵呵地拍桌子:“买定离手啊。”
“我来。”
一个长须男子上前,掷骰如风,手法极快。
“叮叮——”
色子滚出五点、六点。
白发仙笑眯眯伸手轻抚,那五颗色子忽然翻转,全变成了“一点”。
胡须男脸色陡变,暴喝:“你耍诈!”
白发仙笑眯眯:“呵呵,是你手心里垫着的铜片掉出来了。”
她一颗瓜子打在他衣服上,一片极薄的小铜片从里头掉了出来,在灯火下闪着冷光。
长须男子大惊,转身就跑。
白发仙的笑容一敛。
众人还没瞧见白发仙的动作,便听到凄厉的惨叫传了出来。只见长须男子跌倒在地,手已断落,血溅三尺。
白发仙盘腿上了赌桌,笑嘻嘻地看着众人,“最后再说一边规矩。赢了我,东西带走。输了我,东西留下。出老千的,手必须留下。”
长须男子的同伴不服气,欲冲上前讨说法。白发仙“啪”地拍桌,琉璃色子微微一颤,竟发出清脆叮鸣。
那声响盖过锣鼓,震得最近的几人不由耳鸣。
周围人神情一变。有人悄悄后退,有人干脆揉耳转身离去。
这一震,竟让台下十之七八人面露不适。
“还有人要来试试吗?”
“我来。”
人群最后,一道清冷的声音飘来。
楚兮从容自最后缓缓上前,神色清净如雪。
白发仙的笑容顿了顿,眯眼打量她,“呵,小丫头。你这身板不错。坐吧。”
楚兮在桌前坐下,百里闻君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站着。
白发仙笑道:“小丫头,赌什么?”
“一袋极品东珠。赌全套琉璃色子。”
白发仙的眉梢一挑,笑意渐深:“极品东珠?小丫头出手不小啊。”
她眯起眼,视线从楚兮的发钗、项圈一路扫到她指间的温润玉戒,最后才落在那袋东珠上。捏了一颗在指尖轻轻一转,珠光流转,莹润剔透,果真上品。
“这可不是寻常货色。”
白发仙“咯咯”一笑,看着楚兮又顺眼了几分。
“好!够胆量!”她将那三对色子拾起,掌心一转便扔到了那带东珠里,俨然是胜券在握了。
“大小大。三局两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