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半途,楚兮忽然低声唤了一句:“青杏。”
青杏立马会意往一旁打了个手势。这时偏僻小径内立马出现两个与他们身形极像的仆人——一个穿上楚兮的衣服,另一个穿了百里闻君相似的闲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转着,看起来有五六分百里闻君的吊儿郎当。
百里闻君看得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方才。”楚兮凑近了,轻声交代着,“待会儿拐弯的时候,我们躲到假山里头。”
淡淡的冷香一下子变得分明,百里闻君看着不过一拳距离的楚兮愣了片刻,耳根都发了红,转头一咳,“本殿……会配合的。”
而后两人从花丛小径悄悄绕出府后墙,穿过商道巷尾,终于到了热闹的福鼎楼前。
等到酉初时分,霓影初上的时候,两人到了平康赌庄。
一袭青衣束发的“少年公子”跨进赌庄大门,身形挺拔却不失清俊,眉目生得清冷疏朗。身旁跟着一名白衣小厮,嘴上叼着串糖葫芦,眼神滴溜乱转。
正是楚兮和百里闻君乔装打扮而来。
“唉,少爷,咱要玩什么?斗茶、押地、翻山图?我都能陪你。”百里闻君凑上前,打量楚兮今日女扮男装后的模样,低声笑道,“你这模样要是再柔点儿,怕是比姑娘还招眼。”
大夏向来对这方面没什么令行禁止的,甚至不少权贵都有此癖好,喜好男风或是女扮男装出游皆不在话下。是以,楚兮这番打扮虽引人注目,却也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这心头一松快,百里闻君这嘴便开始百无禁忌。
说完之后才有些反应过来,心虚地对上楚兮平静无波的眼,心里咯噔一声。赶紧用双手捂紧了嘴巴,生怕楚兮下一瞬开口说不进去了。
进门后楚兮落座时故意选了靠近内堂的位置。百里闻君却嫌弃不够刺激,从她这里拿了钱后便自己去挑了张豪赌桌,喊着要押“白雾”三倍翻倍。
楚兮也懒得理他,借着点茶的空挡,缓步在赌庄内转着。
“抓住他。”赌庄里打手的声音在一浪浪的叫喝声并不起眼,却还是被楚兮注意到了。
一个蒙面灰衣小子从人群中滑溜地穿梭着。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还未等楚兮认出来,灰衣小子便拉过她一同往外跑去。
百里闻君一转身瞧见如此惊险刺激的一幕,连赢了的钱都顾不上拿了,拔腿就追。
“站住。”
两三个打手追着,跑得极快。好在百里闻君有点三脚猫的功夫,不然还真被甩开了。
眼瞧着就要追上了。
灰衣小子却是灵巧得很,几步之间已翻上一堵半人高的木栏,拉着楚兮一个转身钻进赌庄后堂的小门。
楚兮被拉得一个趔趄,本想挣开,却在对方回头那一瞬间愣住了——那双眼。
“还不跑?”灰衣小子屈指往楚兮额头上一弹。
楚兮一咬牙,跟上。两人翻过一道门槛,又绕进街边的小巷,终于将赌庄的打手甩了开来。
“站住!”这追得百里闻君满额头的大汗,气都有些喘不匀。
只见灰衣小子脸色一变,狠厉地扯着楚兮挡在自己前面,一把匕首抵在了楚兮脖子上。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楚兮被扯得踉跄一步,忍得手都痒了。
“快把钱交出来。”灰衣人声若破锣,压得低低的。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剁了你!”百里闻君怒喝一声,眉眼骤冷。他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钱你要多少,拿去便是!”
灰衣小子嗤笑一声,似乎对百里闻君的威胁毫不在意,“你以为我不敢?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底线。”
随后而来的青杏并未轻举妄动,站在角落里自家小姐的动作。而紧跟来的和尚心中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一把掷出自己的佛珠打掉了灰衣小子的匕首。
抓住空挡,百里闻君手疾眼快地将楚兮拉了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不成想灰衣小子看着他们,低低笑出了声,转身三两下跑没影了。
“算他跑得快。”
百里闻君先是冷哼一声,而后转身检查楚兮,“可有伤到?”
“不曾。”
“胡说,我都看到那小子手抖了。”百里闻君借着街边酒楼的烛光凑近了去查看楚兮的脖子。
许是跑得有些猛了,领子稍微歪斜,脖颈一侧悄然露出一道浅红的痕迹,隐没在莹莹的烛光中,瞧着也不算真切。
“红了。”
“什么?”楚兮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毕竟方才她表哥的刀是垫着她的衣领,错着位架在她脖子上的。
“可能是衣领磨的。”她语气淡淡,“不碍事。”
百里闻君却忽然将的手伸过去,指节拂过她脖颈的伤痕,带着一点冰凉,“疼吗?”
楚兮微微一震,本能地往后一躲,像是被那触碰点燃了细微的神经。
坏了,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