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是个骗子，但也是个高人。

事实上，大多数以算卦看事儿为生的人都是如此。

所以，许不秋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被骗”这件事，她在意的是为什么老周能让被他骗的人言听计从，乖乖交钱，真的相信他能看见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老实说，从上午扶乩就能看出来，他道具简陋，流程粗糙，除了“背后有人”那阵恍惚以及周大妈手下那一笔好字比较震撼，其余的基本上都能找到破绽。

许不秋原本是抱着骑驴看唱本的心态，想跟他演愿者上钩，谁知道老周不知道从哪儿受了刺激，非要证明自己不是骗子，甚至信誓旦旦表示，他在做完法事后就会退出。

这……

你跑了我看什么？

许不秋不理解他一个财迷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钱不赚，忽然证明起了自己的能力，更不愿意看到事情虎头蛇尾，就这么草草结束，所以，为了了解更多内幕，两害相权，只能出此下策。

毕竟，事已至此，与其等他超度完顾昭再找借口，不如现在就直接摊牌，还能从客观上节约点时间。

许不秋本来是打算拿支付记录做筹码提条件的，但没想到关键时候却付不了款。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包里放着一早准备好的现金，只差让老周开张收据，就能万事大吉。

许不秋一哂，看着钱包里那张字条，上面虽然只有短短两行字，但内容清晰，主谓宾齐全，信息量大得足以让她把老周送进派出所，或者发出去让他在晏城颜面扫地。

“终日玩鹰，没想到反被你这家雀儿啄了眼，我也是小阴沟里翻船啊。”

老周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音对许不秋说道，“这里面的诀窍……你想知道也可以，但咱们提前说好，钱不退，你还得把那张收据给我，就当是你花钱买的了。”

“行，没问题。那周叔你晚上没事儿的话，来大众饭店，我请您吃饭。”

“鸿门宴？”

“哪儿能呢，给您赔礼道歉。”

电话结束，正好饭点，许不秋长舒一口气，在咖啡店里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三明治做午餐，顺便琢磨琢磨晚上去见老周要说什么。

之所以不选在中午，是因为她虽然在电话里说得云淡风轻，但刚刚完成了平生第一次对非熟人的威胁，心里其实还有点打鼓。

白切黑什么的并不适合她。

她需要时间来缓一缓，太刺激了。

顾昭也觉得很刺激，他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许不秋怎么就莫名其妙支棱了起来，摇身一变成了精于算计的小诸葛。

合着她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他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她有这种大智若愚的美好品德？

【我不太明白。】

他不由发问。

一个月前，顾昭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对许不秋说出这句话，但他现在一脑袋问号，不得不向她虚心求教——【请问，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计划？我就是好奇心太强，想找点素材而已。”

许不秋一脸无辜，看着AI发来的问题，不禁一乐，觉得它似乎把她当成了什么腹黑阴险的大boss，语气既小心又惊讶，好像她有多么工于心计似的。

天地良心，她哪有这种本事，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巧合。而她只是善于发现，把巧合组装了起来而已。

顾昭一万个不相信，继续追问——【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灵感来了就想到了啊，这就跟画画一样，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到的。”许不秋尝了一口提拉米苏，用甜味抚慰自己还在“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

那总要有个逻辑吧？

【所以，是什么启发了你的灵感？】

“唔，什么启发了我的灵感……”

许不秋沉思，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手机笑了笑，说出了一个最近很少提及的名字，“那应该感谢顾昭吧。”

【他？你不是已经和他分手了吗？】

顾昭有些惊讶，难道他平时显露出来的聪明才智感染了许不秋，让她的智力水平也有所提升？

于是，连忙问道——【他怎么启发了你？】

“这个嘛。”许不秋抿了抿嘴角的奶油，幽幽地说道，“我发现，老周和他其实是同一种人，一样的狂妄自大，一样的擅长脑补，一样相信自己的经验绝不会出错。”

“……”

他果然不应该对许不秋的评价抱有希望，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许不秋倒觉得这就是事实。

她虽然对老周不熟，但对顾昭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所以，哪怕只和老周见了两次面，但无论是从AI发来的资料，还是洛青和李婶的话里，总感觉他的行事风格似曾相识。

直到今天早上看见了茶几上那张写满问题的稿纸，许不秋更加确定了她内心那个隐隐的猜想——老周擅长察言观色，甚至擅长得有些自负，所以自作聪明地把顾昭当成了已故之人，这又是阴差又是超度的，估计他以为顾昭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动脑补出了一段狗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