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怎么说呢？

她啼笑皆非，稍一思索，便把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

站在老周的角度上想，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越表现的唯唯诺诺，他就越认为她不谙世事；甚至她提起顾昭的欲言又止，也被他当作了两个人阴阳相隔。毕竟一提起闹鬼，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鬼是死者的化身，既然老周自诩专业，所以没跟她确认就相信了这一点，也算得上合情合理。

许不秋并不擅长谋篇布局，更不擅长放长线钓大鱼，她做事完全依赖灵感，所以这一切的反转，仅仅是因为她说完“顾昭有病”后，老周那副笃定的态度，以及一些细枝末节。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老周真的和顾昭一样，相信自己经验，相信那个他自以为正确的结论。他在这一行做了几十年，实在没道理会对一个黄毛丫头看走眼。

这种自负，简直和顾昭一模一样。

自从许不秋认识顾昭以来，就知道他争强好胜，每一步都要赢，甚至只有“赢”这一条路可以走。

所以，几年过去，他看似步步高升，但能选择的路却越来越窄。毕竟，赢一次是常态，次次赢就是小概率事件，人一旦抱有“绝对”的念头，就难免活得像走钢丝，除了脚下那条细线，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时候，许不秋都替他心累。

因为，她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闲逛，一个人能走的路有很多，有时候绕一绕，反而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许不秋觉得这叫松弛感，但顾昭却说她这是缺心眼。

呵呵，事实证明，自负没有好下场，哪怕缺心眼也能扭转乾坤。

【我认为，老周不能和顾昭相提并论，他们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顾昭发来消息，打断了许不秋的回忆。

他很郁闷，没想到这个回旋镖竟然扎到了自己，于是，斟酌着词句，忍不住为自己找回点面子，可惜，许不秋并不接受，反而笑着问他，“请问，你是在质疑我吗？”

【……不敢。】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不跟她争论这些，没有被骗就是好结局，顾昭等着看晚上许不秋怎么反杀老周。

【其实，你可以把钱要回来的。毕竟除了收据，我这里还有一份录音可以作为证据。】

“……你好邪恶。”

【分内工作。】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许不秋做了一下午心理建设，才在大众饭店二楼定了个包间，等老周过来吃饭。

她点好菜，在包厢里换了个好几个位置，想找到那种深藏不露的反派感，然而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认命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一袋话梅糖，边吃边等。

七点一刻，老周才姗姗来迟。

许不秋告诉服务员可以上菜了，然后拿起菜单贴心地问老周要不要加点什么，自然地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请客吃饭，没有威胁，没有条件。

可惜，老周并不领情，他看着许不秋这副殷勤的模样，脸色不善，佝偻着身子坐在一边，等服务员出门，才没好气地开口问道，“你绕这么大一圈，没少花心思吧。小小年纪，就有这么重的心机。”

“没有没有，您过誉了，我其实没费什么心思，就是好奇心比较旺盛而已。”

许不秋觉得，她很简单，是他们太复杂，所以总以为别人也很复杂。

“好奇心害死猫。”老周冷哼。

许不秋点头，“所以我不是猫，也不养猫。”

老周拧眉。

许不秋轻笑了两声，给他倒了杯热茶，并没有像AI下午建议的那样威逼利诱，而是试图缓和眼前紧张的气氛，“周叔，您别往心里去，我其实没想威胁您什么，更不是来砸场子的。收据呢，只不过是一个玩笑，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骗了别人，又让人家发现不了的。”

“说实话，我其实是一个画漫画的，想近距离观察您这样的市井高人，所以才找了过来。您在网上不是挺有名的吗？和那个叫什么小六的网红拍了不少视频。”

“三千块钱买一个答案，应该不算少了，即便您把这里面的门道告诉我，也没什么损失。况且，如果有一天我画的漫画火了，找您的人一多，您也有的赚不是？”

许不秋循循善诱，一边背着下午打好的腹稿，一边仔细观察着老周的神色，果然，一说到钱，他面色稍缓，哼了两声，才瞥了她一眼表示，“人家都是先礼后兵，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哄，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没有没有，我就是提前做了一点调查，知道如果太低调，根本和周叔说不到这里。您说呢？”许不秋试探地询问，直觉这事儿有的商量。

老周闻言，眯了眯眼，从上衣口袋摸出包烟，在桌上敲了两下，“你想知道什么？”

“都想知道，不过最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治好了李婶的女儿。”

AI发来的资料里强调了老周用驱邪的手段骗了李婶，但许不秋跟李婶聊过几次，却意外地发现，他那些驱邪的手段，可能真的有用。

因为李婶按照老周说的日日烧香拜佛，几个月后，她女儿真的好起来了。

难不成，她真的被邪祟附身了？

许不秋怎么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