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不秋一头雾水，但在老周的催促下，只能把目光又转回了茶几。

周大妈开门见山，已经在问紫姑她身边的小鬼是谁了。

能是谁呢？

总不会是顾昭吧？

许不秋一哂，她可并没有告诉过老周前男友叫什么。

果然，筷子轻点两下，笔走龙蛇，只在面粉上留下了一个“他”字。

他？

这个紫姑还挺会投机取巧。

许不秋挑了挑眉，就听周大妈像拉家常一样又问，“他是谁？”

筷子没动，好半天才写下了一个“顾”字。

因为是繁体行书，许不秋第一眼都没认出来，她抿了抿唇，第一反应竟然是隐私泄露，老周连这个都能查到。

不对，应该是紫姑手段了得，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许不秋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秒钟，告诫自己要时刻保持想象力，千万不能被AI带偏，她可是急需素材来画漫画的，智商逻辑什么的先放一放。

周大妈继续询问——“七姑啊七姑，他为什么来呀？”

筷子写：“念。”

“七姑啊七姑，他求什么呀？”

筷子写：“合。”

“怎么送他走呀？”

筷子写：“度。”

紫姑和谜语人一样惜字如金，每次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字，而且回答完一个“度”字后，就停笔不动了，任凭周大妈怎么呼唤，面粉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怎么回事？”许不秋问老周。

他望了望门口的香，刚好燃尽，于是沉吟了一声，回答道，“时间到了，七姑走了。”

“走了？”

不是，这才问了几个问题？

许不秋无语，怪不得老周说她问不了紫姑的事儿，原来她回答还有次数限制，用完即止，不加钟啊。

怎么比某些免费AI还小气。

她能不能商量一下付费升级，享受一下VIP待遇。毕竟，已经花出去一千块了，剩下的钱不用省。

前面那种与神对话的感觉多好啊，又是天阴又是焚香的，这结束的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虎头蛇尾。

许不秋问老周，“那还能再把她请回来吗？”

“不行，你以为这是你们年轻人点外卖啊，随叫随到。我为了请七姑，和你大妈两个人吃了一周素，菜里一点荤油都没敢放，昨天还特意去洗了个澡，这几天光是香都烧了好几把，麻烦死了，不请了不请了。”老周坚决不同意，把全程充当工具人的周大妈扶出门，又骂了两句她黑衣服上沾了白面粉太显眼，才转回来对许不秋说，“而且，这不是都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什么了？”她看着纸上那几个字，觉得紫姑全程都在打哑谜。

老周却笑她不懂，指着纸上的字，给她一字一句地翻译，“七姑说了，缠着你的小鬼就是你以前那个男朋友，他放不下你，缠着你就是想把你带走，你要是想离开他，就需要做一场法事，超度亡魂。”

“超度亡魂？”许不秋品了品这几个字，又望了望老周嘴角的笑容，总觉得他这话没有说完，于是递了个台阶过去，“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挑个好日子，去西山给他办个道场，这事儿我也不多收你的，你再给我两千八就行。你放心，周叔绝对不会骗你。”

老周说完，又一次从里屋拿出了那张二维码。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得，最后还是绕回了钱上。

但超度道场什么的听起来好像也挺有意思，许不秋被紫姑勾起来的好奇心还没褪去，她意犹未尽，不禁感慨老周还真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

她确实不能在这里止步，于是，想了想，选择了“继续”，果断地掏出手机扫码付钱。

【网络异常，支付失败，请检查您的网络设置。】

怎么回事？

她连着网啊。

许不秋皱眉，然而一连扫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顾昭在AI里为自己鼓掌，什么叫运筹帷幄。

这就叫运筹帷幄。

他说了，他不会让骗子得逞。要不是怕太出风头被许不秋暴力制裁，他现在就想公放刚才那段扶乩的揭秘版本，所谓的“紫姑执笔”，不过是老周让他老婆故弄玄虚的结果而已。

扶乩的装置看似简陋，但也暗藏机关，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控制筷子大幅度摆动，做出“神明写字”的假象。至于盲人写字也不是什么难事，没读过书更不成问题。这一场戏下来总共也没写几个字，一周时间，即便是三岁小孩，天天练也该练会了。毕竟，写字的内容都是老周提前定好的，所谓的“准”也不过是他利用察言观色的技巧，把许不秋早就告诉过他的东西，又换了种方式说出来而已。

这是算命先生惯用的伎俩，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

顾昭在AI里暗自得意，正要找个理由把许不秋支开，让她先离开四方街冷静一下，忽然就听屏幕外传来一个声音，“算了，可能是网不好吧，一直支付不成功。”

“周叔，我包里刚好有现金，我给你现金吧。”

……？

有这么刚好吗？

她什么时候往包里装了现金？

这个上赶着受骗的傻子。

顾昭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新闻上受害者家属的那种无力感。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就算再智能的AI，也无法挽救人类的愚蠢。

他算无遗策有什么用，许不秋在上当受骗这方面过于专业，以至于就她这点智商，都不用到老了，现在就能被人骗着买保健品。

他认识许不秋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