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对着小镜子,试图把一缕顽固翘起的碎发压平,蒙古包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一条缝隙。晨光裹挟着清冽的空气和一道颀长的身影,一同泄了进来。
陈息下意识地扭头,逆着光,她眯了眯眼。
来人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薄开衫,内搭挺括的白衬衫,下身是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纤尘不染的乐福鞋。与周围粗犷的草原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出一种清贵的气场。
他一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另一手拎着精致的纸袋,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散步。
是夏澈。
陈息的动作瞬间僵住,举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因为宿醉和惊愕而瞪得圆圆的,像只清晨被惊醒、懵懂又警惕的小鹿。
宿醉的混沌感还没完全散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劲没过,出现了幻觉。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微哑,还有一丝不确定的茫然,“怎么在这儿?”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临时床铺,又低头看了自己还算整齐的裙子,庆幸刚才洗漱过了。
夏澈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滑过,从她松散的发髻,到微微睁大的眼睛,再到那枚在晨光中闪着微光的菊花胸针,最后落在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格外柔润的唇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听说草原的星辰昨夜闪耀得过于夺目,引得篝火都为之倾倒。”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晨风般的清爽,却又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我来看看,这颗星辰有没有被昨夜的狂欢烧成灰烬,若真的是,那该开始回收计划了。” 他抬步走了进来,蒙古包的空间因为他而显得略微局促,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瞬间压过了残留的酒气。
陈息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不知是宿醉未消还是被他话里的调侃撩拨的。
她放下梳子,掩饰性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努力找回一点法官的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和残留的睡意却出卖了她:“胡说什么!就是……就是多跳了会儿舞。”
夏澈走近几步,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她旁边的小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微微俯身,距离拉近到一个足以让她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感受到他目光温度的位置。
他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和微红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头疼吗?”
陈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小声嘟囔:“还好……一点。” 她没否认。
夏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低音提琴的弦微微震颤。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罐,里面是几片切得极薄、晶莹剔透的柠檬片,浸泡在浅金色的蜂蜜里,旁边还有一小瓶清澈的矿泉水。
“宿醉的解药。” 他将玻璃罐和矿泉水推到她面前,“用温一点的水冲开,会舒服很多。”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惯例。
陈息看着那罐在晨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蜂蜜柠檬,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在电话或信息里说过的、带着试探又点到即止的、略略越界的话语……此刻都随着这罐蜂蜜柠檬的香气,氤氲在小小的蒙古包里,变得无比清晰和暧昧。
她拿起玻璃罐,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低说了声:“谢谢。” 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
夏澈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他看着她因为宿醉而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侧脸,看着她长裙领口那枚小小的菊花胸针,看着她握着玻璃罐、指节微微用力的手。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陈息读不懂、却又本能感到心慌意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