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出门?” 他明知故问,视线扫过她稍微收拾过的装扮。
“嗯,” 陈息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回青市,汲取一点现代都市的能量。”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地带。
“公主府?” 夏澈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但说话也不好好说,他忽然伸出手,轻轻一压她翘起的头发,动作快得一瞬即逝,像羽毛扫过,却在她皮肤上留下清晰的灼热轨迹。
“看来,郡主娘娘的身份不足了,是公主殿下该回鸾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却更像是在她耳边呢喃,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眼神坦荡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小动作再自然不过。
陈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脸颊的热度瞬间飙升,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宿醉的迷糊被这一下彻底驱散,只剩下被他目光和触碰点燃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被他碰过的那缕头发,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我自己来!” 她有些狼狈地转身,抓起梳子对着小镜子胡乱梳了几下,根本不敢再看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更不敢看身后那个气定神闲、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一粒尘埃的男人。
蒙古包里,晨光静谧。
蜂蜜柠檬罐在桌上折射着温柔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松香、淡淡的酒气残余,以及无声无息、却又浓烈得化不开的复杂气息。
一路上,大朵大朵蓬松的白云低垂着,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阳光重新洒落,将湿漉漉的草原染上一层耀眼的金绿,草尖上未干的雨珠折射着细碎的光芒,像散落了满地的钻石。
车窗半开,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湿润的风灌进来,吹拂着陈息额前的碎发。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脸,目光安静地流连在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驰的风景里。
夏澈专注地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又带着掌控感。
道路蜿蜒在起伏的草甸之间,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远处能看到成群的牛羊,如同移动的云朵点缀在无垠的绿色画布上。偶尔经过一片小小的湖泊,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平静得像一块遗落的蓝宝石。一切都充满了雨后初霁的清新与生机。
内蒙的清晨还带着凉意,陈息蜷在副驾驶上小憩。窗外草原折射出玻璃样的光辉,却在她眼皮合拢的瞬间,被另一种更温暖、更跳跃的光芒取代。
阳光,金灿灿的,像融化的蜜糖,泼洒在九十年代末HK熙攘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海风、车尾气、路边摊鱼蛋的焦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梦里的陈息,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背带裤的小丫头,正趁着暑假在亲戚家撒欢。
人潮涌动的中环,她眼尖地发现路边石阶上坐着个雪团子。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穿着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小衬衫和背带短裤,头发乌黑柔软,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和强装的镇定,像只走丢的、故作坚强的小奶猫。
她那时候不知道,这雪团子是刚甩开家里保姆和保镖,对世界充满探索欲的小少爷,
“喂,细路仔,你妈咪呢?”小陈息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凑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夏澈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像颗小太阳般活力四射的女孩,抿着嘴不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唔使惊啦!”小陈息拍拍胸脯,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用钱,豪气干云,“我请你饮茶!食饱饱再揾路返屋企!”
不由分说,她拉起小夏澈微凉的手,冲进了最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旧式茶楼。推车阿姨的吆喝声、碗碟碰撞声、茶客的谈笑声瞬间将他们淹没。小陈息熟门熟路地点了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油润的叉烧包、软糯的马拉糕,还有两杯冻柠茶。
小夏澈起初还拘谨地用着小勺子,看着小陈息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也学着她大口咬下叉烧包,甜香的汁水沾了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饱喝足,小陈息又拽着他去坐山顶缆车。吱吱呀呀的老式车厢沿着陡峭的山坡攀升,景色在窗外铺展开来。
小夏澈趴在窗边,听着小陈息则在一旁叽叽喳喳,指着远处模糊的岛屿说那是她听来的海盗藏宝地,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楼宇和碧蓝的海湾,大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暂时忘记了家族里的重重压力。
下了缆车,在太平山顶的凌霄阁,小陈息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问路,竟然真的帮小夏“回忆”起他住的大致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