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时析理,出柜当晚还不忘挑衅父亲,他没听从时丰年的安排,当面将林翊扶到二楼的客房,再未出门。
时丰年颤颤巍巍地走回书房,埋首桌前,双手不停揉搓太阳穴。
有那么几年,他在投资失意或工作不顺时常做这个动作,但随自身不断发展超越,大概从时析理刚上小学的时候,他就没遇到什么麻烦,没如此无助过了。
啊,小孩上小学竟然快十二年了。春秋一轮一轮,催着人往棺材里迈。
成年人的生活本就是战场,多年的征战令时丰年杀伐果绝,他一回书房脑海就条件反射的列出拆解步骤:
可以内部策反制造矛盾、可以威逼利诱哄走林翊、可以冻结资金后送时析理远走高飞,令时间冲淡他们原就稀薄的感情。
这些想法被他一一否决,儿子并非他的对手盘,林翊也不是。目前的问题属于——?
他归类不了,只知道是个麻烦,还不能下重手,否则父子感情必然破裂。
想到林翊跪下后儿子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眼神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时丰年一拍桌面,愤愤自言:
“臭小子!”
“真该你揍一顿。”
“唉。”
时丰年言毕继续揉搓着太阳穴,他怎么舍得揍时析理呢,他就这么一根独苗,就这么一个还留恋的东西。
算了,打死也罢,反正这独苗也要绝后了。
本该是谋划计谋的时刻,时丰年却不断思维跳跃,他看了眼书房窗外,忽然又觉得只要当年襁褓内哭闹的婴儿平安长乐,绝后也无妨。
反正他时丰年是孤儿,此生不见来路。
“唉”。
“硬拆也不好拆啊。”
“死小子,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
想到不冻结孩子的资金,任何手段都毫无威胁,慈父又叹了口气,无助的面色似乎苍老许多。
可要让他眼睁睁看时析理再受一遍自己年轻时受过的苦,那还不如爷俩一块死算了。
此题似是无解。
书房内金色挂钟的秒针平缓移动,时丰年纠结着,纠结着,寻求破局之策,想起年纪较长的朋友刚了抱孙子,大手猛拍桌面。心一横就要决定:
管他用什么方法,大方向上这两个小子不能搅和到一起。
两个小子,两个...他终于开始想想林翊了,那一跪属实冲击太大,快二十年前,若郭父郭母执意阻拦,晴萍也没想出诈孕的阴招,他时丰年也会给老丈人和丈母娘下跪的。
但是下跪有用?!晴萍去的那天,他时丰年不照样给老天爷跪下了?!有用?!
昔日亡妻的音容重现,时丰年闭目攥拳,胸闷无比。悲缅交加下,眼泪差点落下。
那时他太痛苦了,一心想着随亡妻去,无奈又有了孩子,终归没撒下手。
失去至爱的人是这样的。
念头一冒出,时丰年一推椅子,骤然起立。
失去至爱的人会这样,那让儿子失去挚爱的话?!
回忆翻涌,时丰年记起自己在亡妻去世后一两个月的低沉状态,那种痛不欲生,日日想自我了断的冲动。
他设想儿子将受这些自己受过的苦,顿时一阵头痛。他回避这份可能,内心出现了莫名的声音自我安慰:
不必多虑,这青春期的小孩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对晴萍的...
时丰年绝望地闭上眼睛,他太了解自己养大的倔货了,儿子一旦认定,怕是死都不回头。
十五六岁是青春期,这马上十八了,还是为了对抗自己存了七百多万的十八岁,还能叫青春期?
时丰年在书房里踱步整晚,想到各种棒打鸳鸯的方法,又逐一推翻。后半夜,他心力交瘁,自动反刍起与亡妻的昔日短暂的欢乐。
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交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别。
清晨的第一道晨曦照下,时丰年对着窗外,感慨他和郭晴萍真是对苦命鸳鸯。
零碎的敲门声敲响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与郭晴萍给孩子起名的时的情景。
那时她说,若是男孩,就叫他:“时析理”,析理析理,他对外精通客观世界规律的“理”,尊重事实,明辨是非。对内能分析出自身发展与喜好的需要,遵循自己的本性与追求。
对内能分析出自身发展与喜好的需要,遵循自己的本性与追求。
林翊是儿子坚定的选择。
时丰年未理会门外的“咚咚”声,他目视书房窗外的初曦,雨过天晴,碧空干净如洗。
他最终释怀的笑了笑,对着空气喃喃道:
“晴萍,我们都这么苦了,孩子就别苦了。”
“管他喜欢什么东西,都随他去吧。”
就随他去吧。
理翊睡睡醒醒,煎熬一夜。六点多后再也难以入眠。
时析理哄了哄林翊,说先下楼看看父亲的状况,林翊却患得患失,执拗的要与他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