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方向传出巨大声响,将入睡不久的时析理和林翊惊醒,两人身无寸布。小白此前从未弄出这么大动静,时析理立即起身,林翊也想下床,但下身剧痛传来,只能作罢。
白长存猛窜进主人的卧室,口中叼着一把钥匙。
这间公寓有三把钥匙,唯有时丰年手里的是单个、不成串的。
时析理向林翊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走到房间门口,扒着墙面悄悄探头外望,像试探风险的大猫。
“爸?”
一声试探,三颗心如星舰引擎启动,快把地球推出银河系。时丰年面色哀愤,起身怒视了一颗脑袋出墙来的儿子一眼。
被捉奸在床,房间内的林翊万念俱灰,他一把拎住白长存,一人一猫把头蒙进被子。
时析理的模样有点滑稽,他全身赤裸背对林翊,探出墙外看时丰年的脸又面无表情。
说不清在认错求饶还是在放手一搏。
“爸,你怎么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阴冷声音令时析理心凉半截,被窝里的林翊大腿都在发抖。
“我不想在这间房子里多呆一秒。”
“穿衣服,我带你们回君庭再谈。”
下句话时丰年吼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穿!”
时丰年言毕走进林翊卧室,竟没摔门。时析理灰溜溜地将客厅满地杂乱捡起,自己先穿完才将林翊的衣物扔回床上。
林翊更衣完毕后走出房间,使劲摇手示意时析理先别敲门叫出时丰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真相已一种最见不得人的状况暴露,林翊已哭不出来,只剩满心慌张。其实时析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闻言轻拍着林翊后背,言简意赅。
“情况再坏,我们也有五百多万。”
安抚过后,他抱起小白,敲了敲林翊房间的门。
“爸,我们先下楼了。”
大概同样不想挤同一趟电梯,时丰年没回话也没开卧室门。
三人刚坐上车,林翊斗胆叫了声叔叔,亲切的问候石沉大海,聊无回音。一时间,极度的内疚自嘲于心诞生,林翊难过至极,眼泪差点喷涌而出。
时丰年从中央后视镜里看到少年低下头去,儿子眼眸一暗,终是不忍:
“回家再说,我先开车。”
车在幽黑的天幕下穿梭,时析理头一次见父亲开车这么快,他想提醒时丰年慢些,话到嘴边又咽下。
几十分钟后,车停在别墅围墙的小门外。驾驶位传来时丰年毫无感情、命令般的声音,此刻,这位慈父好像在与下属对话。
“你俩先进去,我从大门停车。”
时析理看了林翊一眼,屏息两秒,当机立断:
“爸,我先和你商量...”
从前,时丰年从不打断孩子讲话。
“你进去!不必瞒着林翊!”
“下车!”
下位者与上位者博弈时,在撕破脸皮前最好乖一些。两人乖乖下车,走进前院,步经玄关,两人都有话对彼此讲,又都说不出口。
理翊之间不曾这样沉默,但出柜实在没有调节美化的空间,只有死寂般的等候。
两人坐在沙发时,白长存爬在地面一起等候审判,林翊想把它抱到别处,它左躲右闪,倔强地不肯离开。
“等会就实话实说,他不特意问你,你就别答声,一切我来应付。”
时析理缓缓开口,末了为抚慰林翊,勉为其难地玩笑一句。
“放心,我不会允许他揍你。”
此言起到相当大的反作用。
林翊鼓腮抬头,望向头顶的华贵吊灯,他深吐一口气,尽力在战斗前维持坚强的状态。
“那他打你怎么办?”
“时析理。”
想到时析理可能挨打,还会为这段关系苦苦哀求,林翊支撑不住坚强,声泪俱下。
“那就让他打。”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很好,第二个玩笑奏效,林翊苦笑出来,摸干眼泪,等待断头铡刀落下。
玄关又开,时析理和林翊齐齐抬头,时丰年利索走进,步伐带风。他距沙发几米时目光同时扫过两人,冷峻开口:
“好,现在开始谈。”
“你们两个维持这种关系多久了。常有今晚的行为吗。”
以陈述语气发出疑问令人心惊胆颤,毫不迟疑提及代际间习惯性回避的性话题也分外凌厉。
时析理不惧锋芒,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这是《社会心理学》教他的博弈方法。
只是,父亲的眼睛现在像一口枯井。
“快两年了,今晚是第一次。”
“你来学校说有问题要问,我们被你吓到了,所以。”
所以?
时丰年将满腔愤怒的心分出万分之一的空地,惊叹儿子竟还有不讲理的时。他真想骂娘,什么叫被他吓到了,所以就?
老练理智的时丰年并未于此停留下审判的步骤,他转头向林翊问道:
“你的答案呢,林翊。”
林翊低头,十指交叉抱于腹前:
“互相暗恋的时间也算上的话,已经两年多了。”
“今晚的行为的确是第一次。”
时丰年计算了下时间,忽地想起两年前的国庆节,那时他给儿子带了trainer回家,儿子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自己可能要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时丰年内心哀叹,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