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别墅太大,两人找遍二三层的房间,去客厅瞅了瞅,最后才将注意力转向紧闭的书房。
时析理侧头啄了口林翊侧脸,心情忐忑,动作轻缓地敲击房门,门过许久才开,时丰年出来后,时析理也差点脚底一软。
父亲面色蜡黄,眉眼间写满疲倦,目中光泽也褪去大半,宛如随时破碎。
“您一晚没睡吗?”时析理尽量在揪心时刻冷肃,心疼归心疼,他和林翊绝不会退让。
“叔叔...”林翊想拥抱时丰年,表达关怀、内疚与请求,但想到对方现在怕是反感自己,他也只能声音嘶哑地尊称一声。
强者有一特质:落子无悔。
疲倦之际见到同样憔悴的儿子和林翊,时丰年闭目抿唇,回了点精气神。
“小理,爸爸前半生吃了好多苦,这些磨难,不愿让你再经受。”
时析理星眸顿亮,苍白脸上笑意浮现,他还被抱上去,慈父便正式放行: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你们吧。”
林翊眼睛瞪成圆形,他急促喘息着,先一步冲上去抱住了时丰年,差点将虚弱的后者扑到。
“叔叔,叔叔。”
人生的最后一道坎迈过去了,林翊喜极而泣,不断在时丰年肩膀上磨蹭眼泪。时丰年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却紧盯着身前的儿子不放。
时析理昨晚已经勉为其难地掉了两滴眼泪,现在懒得再哭。他望着父亲渐渐和煦的脸面,灿烂笑出,露出两颗虎牙。
“爸,我就知道我没赌错。”
“您足够爱我,会支持我过自己的人生。”
“但事情结束了,我得向您承认,昨晚我骗了您。
“我不会让林翊过苦日子,若您真想冻结我的钱,我会先假装分手,把钱转走再告诉您实情。”
怀里的林翊破涕而笑,时丰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他偷偷怀疑昨晚儿子以哭腔心酸发问的那句“爸,你还要不要我。”是否也在演戏。
那刻时析理没在演戏,他是个好少年,爱自己的父亲,以爱化解了观念矛盾,要和男友林翊一同走向幸福余生了。
强如时丰年,行事利索,绝不拖泥带水。既然连自己都不愿再阻拦稚子的感情,那他人也休想了。
他想起调查资料里那个苦命、逆来顺受的女人,推测儿子和林翊从未把她视作拦路虎。
但到底是出柜,自己还是去一趟,他们会少承受许多。
“你们也没睡好吧。”
“今天休息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和林翊妈妈说开。”
“这应该不难。”
林翊露出明朗的笑容,继续在时丰年肩膀上擦干眼泪。
“林翊,我以后就叫你小翊了。”
听到时丰年亲切的称呼,林翊欢快点头,继续蹭着。
自暑假两人拥抱被撞见起,大家好像都难受几个月了,时丰年亦决定活跃活跃氛围,给两位后人足够的安全感。
“好了小翊,别蹭了,我这件西服两万多,不能水洗。”
林翊闻言快意地朗笑一声,赶紧抽离,时析理又抱了上去。
“谢谢您,爸。”
对时丰年来说,有什么能比得上孩子的一声爸呢,他正要感慨,时析理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高考后给林翊点钱,他花我的总是有压力。”
原来这才是叫爸爸的原因。时丰年血压暴升,打闹状三两下将理翊二人轰走,自己则回房休息。
翌日周日,天色又转阴蒙。
三人一猫出发,徐艳梅的反应与时丰年预料的如出一辙,得知时析理和林翊的关系后,她撕心裂肺地哭嚎,最后渐渐归于平静,接受下来。
这是她面对生活巨变时的疏解方式。
鸡飞狗跳收场前,白长存在林翊的床上跳来跳去,它想不明白,为何林翊主人的妈妈在绝顶好事发生时都表现的很伤心。
比如那个虐猫疯子车祸身亡那晚,她和两位主人去到事发现场就在哭,现在主人们向她公开关系,她又在哭。
三人从林翊家出来已是下午,虽是大休,但时丰年还想与去亡妻坟祭拜,便早早将时析理和林翊送回华府。
时丰年没再开车,买了张高铁票去往A市,车厢乘客不多,他终于把两日紧绷的思绪放空。
飞驰的高铁路经一所小学,小学校园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不锈钢杆,上插一面五星红旗。
这面红旗与多年前的两面红旗渐渐重合,那两面红旗曾陪伴他读过初中,送走亡妻,现在又有一面见证他的儿子心有所属,余生有依。
时丰年脱离婴孩时代只哭过三次,一次是福利院的老院长说无力供养他读高中时,一次是亡妻走后,他哭倒在岳父岳母前。
最后一次在高铁上,时丰年想着儿子流下了几滴眼泪。
他说不出自己为何而哭,但这眼泪不像前两次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