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静候惊喜还是给林翊自由操作的空间,时析理没再提过班会上罗列清晰的生日礼物一事。他最近有些烦躁,时丰年在Q市常驻下来,还三番两次的往北校。
时丰年打黑工之初,比现如今时析理的年龄还小,他没条件读高中,流转于市县之间时总爱看看高中的校园。
上世纪,那些学校破旧、低矮、带着无法洗净的土气,与现如今的Q市一中无法相提并论,却成了他一生的难以平息的心动。
“我要给你们校区捐点书。”
半个月来,时丰年跑去北校五六趟,仅在傍晚见到儿子一次,还只有几分钟。他见缝插针,表明目的,遭到时析理的一口否决。
“我们学校没有图书馆。”
热爱校园的父亲听出了儿子的推辞,仍旧不依不挠。
“但有个图书室。”
“放心,爸爸不会弄出太大动静的。”
时丰年排解完时析理的隐忧后,得到了点头默许。他心情大好,随之上房揭瓦,混淆了自己和儿子到底谁是大王。
“这周末带你和林翊出去吃饭。”
“你要是敢不同意,我就只喊林翊。”
“他比你乖多了。”
听到时丰年放下老脸威胁,时析理只能忍住内心的不悦答应下来,可心情也随之跌入谷底。
时丰年的行为不算反常,他对林翊有着先入为主的好感,也有主动护持的欲望。可越是如此,林翊将越被道德束缚,在日后出柜时难以施展拳脚。
虽不明原因,但回班后林翊机敏地察觉到时析理情绪中泛起的微波,他默默思忖着今夜回家后如何安抚时析理。
上苍不允许时析理闷闷不乐,上苍自有安排。
晚一过半,课代表猝不及防地通知全班今晚剩余时间到实验楼做物理实验,每7-8人自由分组。满班大喜,将作业抄的刚劲有力。
下课后林翊咻得一声飞到时析理身旁,周文多也腆着脸皮跟了过来,这个呆木块班内除林翊没有要好朋友,面对小组任务分外头疼。
“我帮你们写试验记录。”
高中的物化实验很水,一中又人道,连实验时段都不全程监管,所谓的记录也是在网上找个类似结论抄抄即可。周文多的如意算盘打的响叮当,他已幻想出林翊和时析理再加三四个同学干活时,自己在一旁畅爽划水的模样。
结果天都塌了,一个组的活都是自己干的。
林翊与时析理凑在一起后,班内同学似乎默默达成共识,并不找他们组队,显得冒昧前来的周文多不识趣。
其次,两人虽在做实验不假,但形色似乎是在......调情?
“你晚饭后似乎不太开心?”林翊糯糯问道,他今天晚饭期间被周文多拉去当捡球员,并不知道何事发生。
时析理将打点计时器的电源连接,他忍住轻轻叹气的欲望,却也并没否认。
“时丰年来找我了。”
林翊屡平纸袋的手抖了一下。
“叔叔说什么了吗?”他谨慎问道,略显不安。周文多却因走去仪器架前找测力计和电学实验仪器错失这危机时刻。
“没。”
“喊我们周末一起去吃饭。”
林翊立刻弛懈下紧绷地肩膀,将纸带穿过打点计时器,而后小声嘀咕道:
“吓死我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时析理将要拨开电源的手停在开关上久久不动。他起初不想纠结,可内心却隐隐不安。又说不出具体的缘由。
或许是神秘消失,开学后仍未返校的王桉,或许是十几年来首次长时间不再天南海北的时丰年,或许是近日莫名其妙粘着自己的小白。
都很奇怪。
“林翊,时丰年人品不错,未来大概率也会对你很好。”
“这是出于他对你人格的欣赏,不应成为我们感情公开时的累赘。”
林翊沉默半晌,替时析理拨开电源。对于一个肯在林海洋威胁退学时帮助自己的人,他当然想报答些什么。
“好。”
“我很感激、也很喜欢丰年叔叔,可以为他做许多事。”
“但永远不包括放弃你。”
言毕林翊按下打点计时器的开关,抽动纸带,上面留下了不均匀的黑点。他还没关仪器,手就被时析理微微攥住。
“拉钩保证。”
玩闹般索要承诺的话语从并不合适的对象口中传出,林翊从对时丰年的愧疚中抽离,惊喜地看向时析理的俊脸,却见他整肃认真。
撩逗的心思瞬间黯淡。
林翊举起右手,四指握拳,仅留细瘦小拇指在空中。
时析理顿扫阴霾,举手勾了上去,他的小指更长些,两人一言未发,在大庭广众下拉扯起来。体温、承诺和爱通过一节指节交给了对方。
周文多抱着木板、测力计、滑动变阻器和一堆电表导线转头后,就看见了这幅伤天害理的景象。
他怔在原地迷迷糊糊,不知究竟该不该回去。
受伤的总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