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输液难题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陈静的心沉甸甸的。
母亲林淑华需要输注的唑来膦酸——这种抑制骨转移的药物,原本以为只是找个地方输个液那么简单的事情,现在却成了横亘在面前的一道高墙。
陈静在自己家的书房里,坐在电脑前,搜索着“唑来膦酸输液”“北京社区医院输液”这些关键词。
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眉头紧锁着。
第二天一早,陈静赶到了离家最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她昨天给这里打过咨询电话。
早晨八点半,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大多是老年人,手里拿着医保卡和病历本,互相聊着最近的血压血糖。
咨询台后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戴着老花镜,正耐心地给一位大爷解释着用药时间。
轮到陈静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母亲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医生给开了唑来膦酸,需要静脉输液,每个月一次。我们想问问,能不能在这里输?”
咨询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个药我知道,是用来治骨转移的吧?”
陈静连忙点头:“对对,我妈是肺癌骨转移,医生说要定期输这个药。”
咨询员的态度很和善,但语气却十分明确:“我们这里可以输液,但是。。。”她顿了顿,“第一次用药必须在医院输。输完了没有出现过敏反应,医院给出具‘外带药输液证明’,我们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可以接收后续的输液了。”
陈静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没有这个证明呢?”
“那就绝对不行。”大姐的语气很坚决,“这不是我们故意为难,是规定。你想啊,万一患者第一次用这个药发生过敏反应,我们这里抢救条件有限,出了问题谁负责?”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这是上级下发的通知,明确规定了社区医疗机构接收外带药输液的条件。我们必须按规定办事。”
陈静接过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让她眼花缭乱。
她理解这个规定的必要性——确实,万一母亲输液时出现严重的过敏反应,社区医院可能没有足够的设备和药物进行抢救。
但这个理解并没有让她的难题得到解决,反而让她更加焦虑。
“那如果我们去医院第一次输液后拿到了证明,以后每个月都能来这里输吗?”陈静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对方点点头:“只要证明齐全,药物在有效期内,医生处方规范,我们可以接收。而且社区输液比医院便宜不少,也省得你们往大医院挤。”
从社区医院出来,陈静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她匆匆赶去上班,一路上都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显然,问题的关键变成了:如何在医院完成第一次输液,拿到那张至关重要的“外带药输液证明”。
午休时间,陈静几乎没吃几口饭,一直拿着手机查附近的三甲医院电话。
她工作的公司在东三环,下午提早请了假,三点多就赶到了附近一家知名的三甲医院。
医院大厅里人头攒动,咨询台前排着长队。
陈静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她了。
咨询台后坐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护士帽,脸上有着初入职场的青涩和认真。 “我想咨询一下,患者需要输唑来膦酸,第一次输液,能在咱们医院门诊输吗?”
小姑娘摇摇头,语气很肯定:“门诊不能输液的规定已经实行好几年了。北京所有的三甲医院都不能在门诊输液,只有急诊可以。你去急诊问问吧。”
陈静心里一紧:“那急诊能输这种药吗?”
“这我不清楚,你得去急诊具体问医生。”小姑娘指了指方向,“急诊在一楼东侧。”
急诊区域与门诊大厅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三个急诊诊室只有一号诊室亮着灯,门口挤满了人。
陈静挤进去,看到诊室里一位中年男患者趴在桌子上,用发抖的手接电话,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陈静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性,戴着眼镜,脸上写满了疲惫,却依然耐心地听着患者的话,时不时点头。
等患者拿着单子颤巍巍地走出去开药,陈静赶紧上前。
“医生您好,我想问一下,患者需要输唑来膦酸,第一次用这个药,能在急诊输吗?”
年轻医生皱了皱眉:“唑来膦酸?这是肿瘤科用的药吧?急诊没有这种药,而且我也没遇到过你这种情况。”
他想了想,“你去一号诊室问问看,那边是内科急诊,也许更清楚。”
陈静道谢后,又来到一号诊室。
医生不在,办公桌旁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一直在费劲地喘气,声音拉得很长:“啊——嗯,啊——嗯,啊——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听得陈静自己都觉得憋得慌。
中年女性不停地给老太太拍背,脸上满是焦虑。
几分钟后,医生回来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脚步匆匆。
她快速查看了老太太的情况,开了平喘药的医嘱,然后打了个电话。
“留观那边需要等一个半小时,现在床位很紧张。”医生对家属说,“这样吧,你们去手术室门口等着,我安排护士在那里给你们先用药,能快一些。”
家属连连道谢,推着轮椅离开了。
陈静抓住机会,再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女医生听完,摇摇头:“打不了。首先,急诊没有这个药;其次,就算有,你母亲这种情况也不符合急诊输液的标准。急诊是处理急危重症的,你母亲这种定期治疗不属于急诊范畴。”
“可是门诊不能输液,社区医院又要求第一次必须在医院输,那我们该去哪里呢?”陈静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女医生也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这个确实是个问题。要不你去肿瘤科问问?他们可能有办法。”
陈静只好回到一楼咨询台,刚才那位护士小姑娘还在。
听完陈静的遭遇,小姑娘想了想:“你要不然直接去肿瘤科问问医生,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肿瘤科在五楼。”
电梯里挤满了人,陈静等了三趟才挤上去。
五楼肿瘤科候诊区相对安静一些,病人不多了。
她找了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医生,对方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在整理病历。
听完陈静的叙述,医生叹了口气:“现在确实没办法,我们也很无奈。对于第一次输液的患者来说,这是个普遍存在的问题,但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也没法违反。”
陈静不甘心:“医生,能不能安排我妈住一天院呢?住院就可以输液了吧?就一天,输完液我们就出院。”
医生摇头:“安排不了。现在床位非常紧张,化疗的病人都安排不完,怎么可能安排只需要输液一天的患者?这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