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骨水泥与骨显像
春日的阳光透过医院门诊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地砖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陈静坐在肿瘤内科候诊区,手中的袋子里装着母亲林淑华所有的CT片、报告单和用药记录。这几年来,这个袋子已经比她的钱包更加熟悉她手掌的温度和纹路。
电子屏上终于跳出了“请A053号林淑华到3号诊室就诊”的字样。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推开了诊室的门。
肿瘤内科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他接过陈静递过来的所有资料,一张张铺开在宽大的桌面上,动作熟练而专注。
“2019年年底确诊的肺腺癌...最近发现骨盆转移...”程主任低声念着,手指在影像片上移动,“确实是骨转移了...你母亲现在疼痛情况怎么样?”
“夜里经常疼醒,走路也越来越困难。前几天去卡急诊,给开了氨酚曲/马/多的止痛药。”陈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微微颤抖。
程主任点点头,继续翻阅报告。
“上一次基因检测是2020年做的,显示EGFR基因p.L858R和p.T790M突变,所以你们一直在用阿美替尼?”
“我母亲情况比较特殊,确诊后先是服用盐酸埃克替尼,肿瘤变小过;但不到一年就耐药了,之后更换为阿美替尼,但副作用太严重了,在我母亲的坚持下,只能停药,到现在已经一年了!”
“这样的话需要考虑几种可能性。”程主任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建议,尽快再做一次基因检测。肿瘤是会进化的,可能出现了新的突变,或者之前的突变情况已经改变。上次检测是三年前了,这期间治疗方案需要更精准的信息支撑。” 陈静点头记下。
“第二个,”程主任顿了顿,“如果阿美替尼已经不起作用,恐怕即使换成奥希替尼效果也不会太好,它们属于同一代靶向药。三代往上目前没有更多选择了,这是现实。”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陈静心里,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靶向药这条路,可能快要走到头了。
“第三个建议,”程主任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如果病人不能做穿刺或者微创治疗,需要考虑化疗。肺腺癌通常用培美曲塞联合卡铂,再加贝伐珠单抗。但这需要评估你母亲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
陈静咬着下唇,想起了母亲日渐消瘦的身体和容易疲惫的状态。
程主任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然后抬头:“当务之急是先缓解骨痛,控制骨转移。我建议尽快做一次全身骨显像,确认除了骨盆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未知的骨转移。很多病人会出现多处骨转移,只是有些部位还没到引起疼痛的程度。”
她说:“我给你们开一种新的止痛药,泰勒宁。6-8小时一粒,每天不要超过四粒。家里的阿美替尼可以继续吃,不能随便停药。”
陈静接过处方单,看着上面陌生的药名,忽然觉得母亲的生命就系在这些字母和剂量之间,如此脆弱又如此具体。
“医生,还有个问题。”陈静想起一个重要环节,“开泰勒宁这种止痛药,需要办理麻醉卡吗?” “目前还不需要。泰勒宁是弱阿片类药物,门诊可以直接开。”程主任回答,“但如果以后需要更强效的止痛药,比如吗啡类,就需要办理麻醉药品专用卡了。”
从肿瘤内科出来,陈静站在医院大厅中央,四周是川流不息的患者和家属。
她看着手中的建议单,那些打印的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
基因检测、骨显像、止痛药升级、可能的化疗——每个词背后都是对母亲的又一次考验。
但她还有一线希望没有询问。
陈静拿出手机,选择了骨科的专家号。
但是号码是三天后的,她毫不犹豫选择了“确定”。
骨水泥手术!
她从病友群和网络资料里了解到,这种技术可以用来稳定因转移而脆弱的骨骼,也许能为母亲争取一些时间,减轻一些痛苦。
等候的三天里,陈静给林淑华用了新的止痛药,白天稍好可以睡个午觉,晚上依然无法入睡!。
母亲夜里常常疼得无法平躺,只能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从黑暗等到天明。
第四天早上,陈静再次来到了医院。
骨科候诊区大多是腿脚不便的病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
医生诊室墙上挂着骨骼结构的示意图,那些白色的、精确的线条勾勒出人体的支撑系统,此刻在陈静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骨科的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姓赵,态度温和但言简意赅。
他仔细查看了陈静带来的骨盆CT影像,眉头渐渐皱起。
“你母亲的骨转移已经破坏了很大一部分髋臼,也就是骨盆与大腿骨连接的位置。”赵医生指着影像上的阴影区域,“这里是承重部位,所以疼痛和行走困难是必然的。”
“医生,我想问问,能不能做骨水泥手术?我在网上看到这种手术可以加固骨骼,减轻疼痛。”陈静急切地问。
赵医生轻轻摇头:“骨水泥手术,医学上称为经皮椎体成形术,主要适用于脊椎的压缩性骨折。对于髋臼这样的大关节、承重部位的溶骨性破坏,骨水泥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而且...”他顿了顿,“你母亲的骨破坏面积太大,周围又是重要的神经和血管,手术风险很高。”
陈静的心沉了下去,但她仍不死心:“那有没有其他手术方法?比如人工关节置换?”
“理论上可以,但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我们需要权衡手术的获益和风险。”赵医生语气温和但坚定,“你母亲有肺腺癌的病史,身体状况可能无法承受这样的大手术。而且即使手术成功,肿瘤仍在进展,可能很快又会侵蚀人工关节周围的骨骼。”
陈静沉默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建议先打骨针维持。”赵医生换了一种语气,“唑来膦酸,一种双膦酸盐类药物,每月静脉输注一次,可以抑制破骨细胞活性,减缓骨破坏的进程,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骨痛。”
“这个药咱们医院能开吗?”陈静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可以开药,但是...”赵医生面露难色,“现在疫情期间,门诊的输液都停了。如果你们附近的社区医院能给输液的话,我可以开药,你们带过去输。”
陈静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