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再一次咋舌:“谁?团支书?”
“如你所言,”程溥阳苦笑,“我知道她喜欢我,从我们还在念高中时候就是了。”
林准噤了声。
程溥阳莫名的认真同他之前的反差萌再一次形成鲜明对比,令他如坐针毡。
“昨天她买了奶茶找我,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可是——”程溥阳顿了顿,而后径直跳过了后面半句,“所以我情急之下替王白检录了三千米,但愿别伤和气,大伙儿还是好朋友。”
“可是——什么?”
林准这次掐准了他的话外之音。
程溥阳兀自思索了一阵儿,而后忽然低垂脑袋,鼻翼间发出轻柔的气音。蜜色灯光似又猖狂些许,将男孩儿半边身子笼罩其中,又把一道笔直的剪影,从下颌潇洒画至后颈。
双唇微翕:“如果,我不喜欢呢?”
这句话的语病,小学生都能挑出来。
“喜欢”后面的宾语是个关键词,但被他刻意略去了。
直觉告诉林准,程溥阳似乎正面临人生抉择。
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走错便是死胡同一条。
心头爱人的陈年老调似乎悄悄隐去了,空气里的静谧能拔出丝来。
相比程溥阳人设的大起大落,死一般的沉寂才是林准眼里沉甸甸的灾难。
他只得发挥自己“可爱无脑”的本性,使出缓解尴尬气氛的杀手锏:“咋了老铁,咱都是大老爷们儿还有啥悄悄话不能直说——你放心,林哥替你保密。”
程溥阳回头斜斜望他一眼,眉宇舒和。
嘴唇又动了动,但这回忍住了,没开口。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没啥伤和气之说,”林准甩甩额发,大拇指放鼻子下干脆利落一撇,“女孩儿嘛多了去,这辈子总能遇见更好的,少给自己补麻烦添烦恼。”
这通无厘头的“教育”让林准得到了某种安慰。
“俗话说,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他愈发来了兴致,“老铁我说你啊,你就老老实实念书乖乖拿奖学金,迟早一天你喜欢的和喜欢你的会是同一个人,啊,你听我话。”
程溥阳的眸子亮了亮,很快又染了雾霭。
他终选择坦然一笑:“罢了,不指望。”
却似有口难言般的心头一颤。
林准拍拍他的肩膀,又费老鼻子劲儿把大拇指伸到他眼皮底下:“没事儿老铁,有啥难过的你跟哥说,哥虽然不是丘比特也没法当你月老,但至少陪你喝两杯抽根雪茄还是妥妥没问题,啊。”
如果承诺能当饭吃,他还卖啥大蒜,光靠一张嘴一根大拇指就能养活整个地球。
这是林准自上大学以来,第二次把自己原本人设的磁性嗓音奉献给了别人,没想到竟然是他复仇计划表上画了无数个叉号的、恨不得买个巫毒娃娃扎针诅咒的家伙。
“这么着吧,”林准笑道,“以后呢,我就喊你‘老铁’,咱俩今天就摆一桌和事酒,相逢一笑泯恩仇,前恨旧怨一笔勾销了。”
罗贝贝口中的“笑泯恩仇”,和林准口中的“笑泯恩仇”,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林准的承诺能按斤称着卖。
程溥阳含糊地点头,算是赠他一颗定心丸。
风息了,桂花香在街头的报亭与红色邮筒间温柔肆虐;墨色的长空倒映在两人眼底,画出一片瀚海星辰。
男孩儿起步蹬车,心头爱人再次一声惨嚎,颤巍巍地往前蹿了两步,后轮“咯咔”一声,颠得林准颤了颤。
“哎哟老铁,”林准迸出一声能跟□□单车玩二重奏的尖叫,双臂下意识地环上程溥阳的腰,“你这位心头爱人已经人老花黄骨质疏松,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新的?”
程溥阳回头居高临下地凝视了他三秒:“不。”
林准松开了手。
心想:人家好歹也是做过飞机的VIP贵族太太,与之相比自己的横梁老古董才是病入膏肓的街头乞丐。
过了十字路口,印象城的霓虹灯艺术字已经近在眼前。近两年杭州为整治市容,商城外方圆五十米不让停车,于是程溥阳径直把心头爱人骑去了马路边沿。
车刚停,林准就赶紧摸着怦怦跳的心脏蹦下来,在车区旁边等着他。霓虹灯下站着几个扎眼的人影,老白和魏真元他们估计已经到了。
林准想赶紧跟他们胜利会师。那群狐朋狗友虽然也没几个绝对靠谱,但至少比程溥阳这个噎死人不眨眼的家伙好处得多。
偏偏这时候,程溥阳的老古董车锁出了问题,约莫是常年风吹雨打,内里锈住了。他叮叮咚咚捣鼓了半天。
林准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愣是站原地不动。
程溥阳:“赶紧去啊,还等啥?”
原来这根筋叫“挨虐癖”。
于是他阔步流星地朝五十步开外的那些人影走去,不防程溥阳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便锁好了单车,仗着大长腿迅速蹿到他身后,胳膊横在他颈前往后一勒。
跟昨天在操场过道里勒老白的动作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得小角度弯腰,还不能太过用力,以免一不小心把林准这根小树杈掰折了。
林准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你……”
程溥阳跑到他身前,回头扮了个鬼脸儿;身躯背光,白色短袖T恤和运动裤周遭被霓虹嵌了晃晃银边。
马路两旁的银杏和矮冬青,无风自摇。
“靠,你俩还有闲工夫调情呐!”
“你的和准星儿的,”老白把手里的两杯大可乐递给先跑来的程溥阳,“麻利点麻利点,还有十分钟开演,就等你俩了。”
程溥阳接过那两杯可乐,随手晃了晃。
“咔哒咔哒”在响,有冰块。
男孩儿歪了歪脑袋,冲老白和一众男生女生道:“大家先去取票吧,记得把我和准星儿的票也一起取了哦。”
说罢冲往这边走来的林准挥挥胳膊。
赵玉童领着其余人进了印象城。老白眯缝着眼睛瞅瞅程溥阳,又望了望林准,忽然冷不防在程溥阳肩背不轻不重来了记右勾拳:“你俩倒是天造地设,百年好合得了。”
程溥阳挥舞的手臂滞留半空。
魔怔片刻后回头,老白早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