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发啥愣呢？”程溥阳又拽了一下他的领口，“你信不信，你这样子放到《神经病学》里面，就可以诊断一个癫痫失神性发作。”

出乎意料，林准还是一动不动，片刻之后才缓缓挪动了视线。

“那俩小娃儿看的视频，游戏直播，”他嗓音略有些艰涩，“主播讲得很专业。”

程溥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半开玩笑道：“这你都能听得出来？看来我们的医学院小明星也可以去做专业游戏主播了。”

“不是这个意思，”林准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主播的声音听着耳熟。”

“唔，练播音的男生声音都差不多，”程溥阳还是同样的表情，“反正我听不出来差别。”

林准自讨了个没趣，便不再说话了。

那晚他们回到寝室之后，一向兢兢业业每晚复习到凌晨的林准忽然早早就上了床，一反常态的举动让魏真元都一头雾水。

“咋，咱寝室现在就剩俩人，你反倒开始养老了？”

“少贫嘴！”

魏真元悻悻地噤了声。

林准躲在床帘后面，挂上耳机就开始搜索应用商店，把能找到的网络平台下载了一遍，直到满屏幕都是五颜六色的各类APP。

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凌晨三点，魏真元鼾声震天响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一个ID叫“黑旋风”的十八线小主播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位“黑旋风”自带出场BGM。明明是VIP账号，个人信息和个性签名却一片空白；发布的视频只有七条，连一页屏幕都没占满，但偏偏每条视频的点击量都在十万以上，弹幕更是塞得眼花缭乱；每条评论都口称“大触”，但人家生性高冷没有一条翻牌；实力如此，却没有官方认证。

好奇心驱使下，林准点开了点击量最高的一条视频。

王者荣耀怎么个打法，他不懂，但发条评论拍个马屁他总是会的。

可惜这软件要求只有注册用户方能评论，无奈之下，林准只得注册了个临时账号。ID名想了半天，最后敲出俩字儿“橙砸”。

不知道他社交昵称的人，自然不会把这ID跟他联系在一起。

林准呆愣了很久不知道在评论区说点儿啥，太专业的词他不会用，太水军的话也说不出口。花了十几分钟把别人的评论翻了一遍，最后只说了句烂大街的“老铁，666”。

偏偏就是这声老铁，被正主翻了牌。

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次日正午，他和往常一样跟程溥阳一起去食堂吃午饭。赶上人多排队长的时间，空气湿热令人心烦意乱。

正无聊呢，手机忽然“呜”地叫了一声。

林准低头一瞄，“黑旋风”有了新动态。

原本昏昏欲睡的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打开APP才发现对面发来的是好友申请。

“看啥呢，这么来劲儿？”程溥阳好奇地凑上脑袋。

“……一个短视频软件，”林准支吾道，“游戏直播。”

“我记得你不喜欢玩游戏来着。”程溥阳说。

“是不怎么玩，”林准笑道，“这不，昨儿个就觉得这位主播声音耳熟，这会儿叫我扒出了账号。我给他随口评论了句，他居然就要加我好友。”

程溥阳一瞧，黑旋风？名字不熟。

“我觉得像赵玉童，”林准继续解释道，“首先我身边认识的同学，除了皮皮元之外也就他沉迷王者，再者现在他辍学了，我猜着就是去做游戏主播……”

“没出息。”程溥阳低着声音说。

林准一愣：“什么？”

“真没出息，”程溥阳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放着大好念书机会不要，在这里搞些搬不上大雅之堂的幺蛾子，不是没出息是什么？”

林准不禁咋舌。

他没想到程溥阳反应这么剧烈。

“搞自己喜欢的事儿有错吗？”他问。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跟程溥阳作对就是自讨没趣，但他还是想反驳。不是为了有意跟程溥阳作对，更像是出于本能，因为程溥阳的态度让他大跌眼镜。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

他和赵玉童是同一类人。

他不想吵架，但那会儿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谁说非得学医才算有出息？！”林准梗着脖子反驳，脸涨得像熟透的石榴，“我说你到底是嘴不当家还是脑子不当家，这话都说得出口？”

没想到，程溥阳根本不甘示弱。

“你一个医学生半途辍学搞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幺蛾子就是不对！”他似乎已经很生气了，“当初白大褂授予仪式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什么悬壶济世妙手回春，说得真好听，演给谁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