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就试试。
于是林准真的开始故伎重演,某天上午十点来钟,正是大伙儿自习正酣的当儿,他一个人抱着电脑从自习教室溜到八层落地窗前的休息区,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始心无旁骛眉头紧锁。
不出一个钟头,他真的写了一篇。
这段口诀还是一贯朗朗上口的七言格律,总共七句十四行,言简意赅,把《中医学》里需要重点记忆的药物都讲了个遍儿:“辛温麻桂辛凉柴,独活专为风湿来;化燥藿香与苍术,茯苓茵陈利水排。三黄燥湿姜凉血,金连解毒石母泻。大黄泻下属攻下,咳痰喘需杏贝夏。附子干姜能救逆,疏散理气是陈皮。理血川芎与党参,补气当属黄白人;血需熟归阳鹿角,沙参麦冬能养阴。”
你听听,能不喊他一句“天才”吗?
不过写这些东西太费时间,写完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林准心满意足地念了一遍,这才恋恋不舍地合上电脑,心不在焉地往楼梯口走过去。
转过一个直角弯,险些跟程溥阳撞了对头。
“卧槽?你——”
“上来看看风景。”
他背着手踱到落地窗前,静默着站了一会儿:“顺便看看你还在不在世。”
林准望着那个高挺的背影,心里莫名开始窝火。
两人无论是啥关系,这家伙总是这么欠打。
“去咖啡厅吗?”程溥阳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林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北街?都去过多少回了。青豆不开门,剩下那些咖啡厅都没趣儿。”
“你倒是对青豆情有独钟嘛。”
程溥阳忽然笑着转身:“为啥?”
林准满脸黑线,手攥紧拳躲在裤子口袋里,关节都在咔咔作响——还能为啥?就怪他太感性,带他自习这事儿费多少功夫?明明是人家漫不经心的小恩小惠,非得表现得感恩戴德像欠人家多少人情似的。
有时候林准自己都讨厌自己这点,但他没有办法。他说服不了自己。哪怕能说服一时,一旦程溥阳出现在他面前,他立刻就前功尽弃了。
“我喜欢青豆的环境,”林准找借口搪塞道,“别的咖啡厅要么太安静,要么背景音乐太响,青豆多好,翻来覆去只有那几首歌,还都是——”
后面半句还没出口,便被程溥阳抢了先。
“还都是谈情说爱的经典。”他笑得不正经。
而后在林准的诧异表情中打开手机播放器,只消片刻功夫,熟悉的调子立刻在促狭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saying 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g,I love you.”
林准刚要嗔怒,这一声“I love you”立刻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你……”他哽塞道,“不、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
“只是?”程溥阳故意扬起尾调。
“只是想念蓝柑了,”林准说,“不是气泡水,是猫咪。”
“猫咪好说,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程溥阳又换回了坏笑的表情:“印象城附近新开了一家猫咖,现在第二张门票半价优惠,正好赶在搬校区之前去瞅瞅,记得带着要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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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溥阳说的那家猫咖,名字叫“七喵”。
里面住着各个品种总共二十几只猫咪,另外还有五只胖乎乎的柴犬和一只白毛博美。猫咪普遍高冷,该睡就睡压根儿不理会自己背上有多少只捋毛的手;柴犬们对食物更感兴趣,倒是那只“团宠”博美,像是跟林准一见如故似的,总是黏着他,连去厕所都屁颠屁颠地跟着。
“它似乎喜欢你。”
程溥阳说:“你总是很招动物喜欢。”
林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没有糖葫芦和蓝柑,再可爱都没趣。”
那天晚上,他俩课本连翻都没翻开一下。八点来钟正是猫咖生意红火的时候,周边又恰好紧邻印象城购物中心,因而顺路来玩的大人孩子络绎不绝。背景音乐自然是吵嚷的——为了博孩子们的喜好。那些粘人的小家伙时不时往人怀里一蹭,怎么可能还背得下去书?
程溥阳买了两条猫零食,林准负责拍照片。一晚上相册多了百十张,还听歌识曲收获了一整套背景音乐歌单。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这种调子。”程溥阳夸张地咋舌。
“那你以为我喜欢啥?”林准挑眉,“像《What a wonderful world》那种小家碧玉的乡村爱情吗?”
程溥阳“扑哧”笑了,只是笑,也不吭声。
“莫名其妙!”林准嗔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那种谈情说爱的歌单,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儿,忽然卡了壳。
“你可是什么?”程溥阳顽皮地拽了一下他的领子。
林准半晌儿没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发现这小家伙正盯着旁边沙发座位上的俩半大的男孩儿,他俩挨在一起看手机视频,屏幕上显示的是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后台有人在叽里咕噜讲着些啥,周遭太过嘈杂,根本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