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准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绿灯亮起后他赶忙小跑着追过去——可惜鞋板不怎么优质,路面又坑洼不平,好几次差点儿摔倒。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眼看跑到了方才的拐角。
却在转身的刹那,眼底忽然映入一抹纯白。
林准忍不住打了个愣神。
站在那里的人的确是程溥阳。他穿着纯白色的短袖T恤,戴着鸭舌帽,手臂的肌肤被烤成标准的古铜色,身躯高挑颀长——林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直到确定面前人的确是他之后,目光直直地呆愣了半晌儿。
程溥阳笑了笑。一周没怎么留心,他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些,虽然没有穿款式滑稽的风衣,模样恍惚间似乎又和他俩在下雨的操场第一次相遇时合二为一。
“走吧,待会儿就赶不上他们了。”他说。
林准心里有些拧巴,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他走了。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林准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余光刚好能触及程溥阳的运动鞋。他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甩着阔步,努力再努力地使自己的步伐节奏跟他保持一致。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天知道,权当是强迫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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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的两天时间里,林准的创作情怀近乎炸裂。
他不停地画画、写文章,草稿纸和数位笔尖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把自己社交账号的个性签名改成了文绉绉的一句“Through the dark night far away”。
是一句歌词,源自Rod Stewart的《Sailing》。那首歌的曲调和一般的英文流行音乐不同——每一句都在哽咽,每一句都像歇斯底里的呐喊,沉郁顿挫的感觉令人近乎窒息。
□□式的旅行匆匆告终,唯一遗憾的是林准并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四处游玩,而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创作上。期间程溥阳也特地敲他房门想喊他一起玩狼人杀,但那会儿碰巧他在洗澡,水声太响,把敲门声掩盖过去了。
香港国际机场的构造和布局是林准从未见过的。由于航班一再延误,大伙儿也懒得再四处闲逛,便坐在候机室里玩游戏打扑克。有那么一瞬林准也想加入他们,但转头看了看周遭便放弃了。比起无聊的消遣,他更想四处转悠转悠。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老白匆忙赶上来。
“哎,跟你说个事儿,”他说,“程溥阳临时改签了。”
林准一愣:“啊?什么时候?”
“刚好有一趟航班从香港飞到成都,他想着反正也不回杭州,就不跟咱一块走了,”老白解释道,“现在是十点一刻,他那趟航班十一点露头起飞,估计现在人已经准备登机了。”
林准听完,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时间还来得及,要不你去跟他道声别?”
老白试探性地说:“你俩关系好,也不枉室友一回嘛。”
“……嗯,”林准讷讷地答应下来,“我、我现在去。”
他答应归答应,老白一走他就不知道该往哪去了。国际机场何其广阔,登机口有数百个,区与区之间相隔一整条步行街,宛如一个袖珍版小镇,短时间里寻找从香港飞往成都的航班何其困难。
林准搜索了一下地图,了解大致方向后,不紧不慢地朝那边溜达。路过曼妥思旗舰店时甚至没忍住钻进去买了一筒什锦味儿软糖。他没想好怎么跟程溥阳搭话,尤其是送别的场合。
他俩似乎从初识开始便从未分开过。
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经历刻骨铭心的分别。
就这样悠哉悠哉地走着,还没走到半路,十一点已经过了。林准望着手机屏幕怔怔地有些出神,而后下意识地凑近距离最近的一处候机室——他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有些落寞地在长队后面漫无目的地搜索。
当然不可能有结果。
这是一架飞往马来西亚的航班,排队等候的大多是外籍人士。于是片刻之后林准收回了目光,仍旧有些落寞地沿着方才的路线慢吞吞地往回走。
一边走着,一边把手揣进口袋,触到了那筒软糖的塑料纸包装,然后把它一点一点抠开,抠出一条缝儿,再重新捋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周遭的一切乍然变得寂静不少,千种喧嚣万般嘈杂再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