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笑着笑着,那个单词“destiny”又忽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什么是命运?
你真的……相信命运吗?
他似乎在诘问,他在默默地拷问自己。“期末加油”四个字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认真工整地写在了贺卡的末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看似无比真诚又无比普通的祝福其实已经失真了。他咬了咬下唇,笔帽被攥在手里、扣上笔杆、再攥在手里,再咬着牙屏住呼吸慢慢拔开——而后他让笔尖在空白之处逗留了几秒,睫毛微微一瞬,仍旧咬着牙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署了名。
落笔的那一瞬间,过往的时光碎片像被突然打碎的玻璃,哗啦一声震耳欲聋,而后数不清的碎片杂糅着绚烂的光影、折射着关于某些特定时间的特殊的记忆影像,一股脑儿地朝他疾速射来。他丢下笔,胳膊抱住脑袋,额头慢慢低垂最终抵在书桌上——飘渺的霉味儿和木器厚朴的芬芳绞缠得难分难舍,此时又像入水蛟龙似的咆哮着吼声如雷。他完全被这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绑缚着,鼻尖酸胀难受,眼眶却干涸得挤不出一滴泪来。
他承认自己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动辄泪眼婆娑了,但程溥阳永远都是他心底的禁地,非但别人不能丝毫染指,即便是他自己也难以涉足跬步。
林准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翌日他醒来发现自己仍旧坐在书桌前,里屋刘蕾的鼾声还隐约可辨。于是他悄悄地收起准备好的礼物和贺卡,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堕落街和深夜差不多的荒无人烟。除却几家热气蒸腾的早餐店之外,诸如烘焙坊、特色小吃和奶茶铺子都没有开门。往来行人也少,大多是望月社区的老头老太太,步子慢悠悠的,腰间还缠着收音机。
林准看了一眼手机,“端午节”字样赫然在目。
程溥阳比他更擅长组织娱乐活动——这是林准不得不承认的。那天他上午钻进了图书馆,没有背书,而是从人文社科书架上摸来两本现代文学翻看。午时一刻,他先和同寝室的雷冉星碰了面,半路上从食堂里捎走了刚排到队伍的魏真元,等三人打车到了程溥阳约定的地点,另外几人早就等他们等得发霉了。
程溥阳总共叫了十个同学,加上他十一人,刚好满足团建密室的人数要求。这群同学里面不乏林准从未见过的面孔,故而起初他有些紧张,大伙儿围在一起吃蛋糕的时候他也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眼神总在下意识地躲闪,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十寸的蛋糕,设计得有些出人意料。同届学生大多是属兔的,所以蛋糕中间安放了一只兔子玩偶,周围用奶油画了十六根胡萝卜。
“别着急吹,先许个愿呗。”
“许三个愿,前两个说出来,第三个自己藏着!”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程溥阳也按照他们的说法做了。他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仪式”,脸上笑容都有些僵硬和尴尬。林准坐在斜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也跟着笑了。
“喂,毛小准,你俩一个寝室的?”有人对林准说。
“啊?我?”林准一愣,而后下意识地看向程溥阳。
“不是寝室,是同行政班,”程溥阳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唔,他是体委,我是生活委员,一个管拳头一个管钱包,随时随地谋财害命。”
说罢大伙儿都笑了。
林准也笑,期间还偷偷和程溥阳撞了撞视线——不过那家伙并没有注意他,只是忙不迭地切蛋糕,把林准那份端给他的时候,还刻意拈起一支没烧过的蜡烛插在了胡萝卜旁边。
“毛小准,”他笑道,“这个称呼还真叫不习惯。”
林准不好意思地低了低脑袋:“怪他们乱起外号。”
“这你就不懂了,起外号那是宝贝你啊,”程溥阳晃了晃手里的塑料刀,又在盘子上轻轻一点,“看你老是蜷缩在角落里,不趁机会多交几个朋友好好放松一下?”
旁边的人听小寿星这么一说,纷纷望向林准。